《星陨》冉星鱼

2、我能退出吗？ 挑衅？我记

　　慕笙最后的话音落定，轻飘飘散在空旷漆黑的石质旷野上。
　　在这片隔绝了世间一切的陌生领域里，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压抑已久的人群彻底炸开。议论声层层叠叠卷开，填满了无边无际的空寂。
　　有人低声错愕，有人满心不安，还有人彻底乱了方寸，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茫然。
　　执衡者、衡枢院、精神力评级……
　　一个个从未听闻的词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他们本该各自过着按部就班的人生，却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拖拽至此，卷入一场全然未知的异世选拔。
　　“什么执衡者？我们明明都是普通人！”
　　“达不到D级就会被清除记忆？达标了还要强制留下？”
　　“这根本不是选拔，这是绑架！凭什么决定我们的去留？”
　　怨怼、惶恐的低语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则桎梏住，只剩下束手无策的狼狈。
　　此起彼伏的哀嚎吵得人耳膜发疼，裴惊年皱起眉，不耐地侧头扫过身旁乱作一团的人群，低声嗤了句：“啧。慌什么啊，烦死了。”
　　混乱的人群中，他抬眼望向夜色深处立着的慕笙，目光坦荡，没有畏惧，只有棋逢对手的审视与兴味。
　　“有点意思，也许……可以试探一下。”
　　裴惊年缓缓抬起一只手，姿态随意又散漫，像是课堂上举手请假的顽劣少年，声音穿透层层嘈杂，清晰落地。
　　“不好意思啊，能退出吗？……我还有事没干完呢~”
　　一语落地，全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更大的骚动轰然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诧异、不解、嘲讽、震惊，各色眼神密密麻麻堆砌而来。
　　“我靠，这谁？疯了吧？刚来就想退出？”
　　“人家挤破头都想留下来的机会，他居然直接弃权？”
　　“胆子也太大了！刚定完规则，他转头就挑衅？不想活了？”
　　“在这里敢违抗规则，他没想过会出事吗！”
　　窃窃私语、惊疑怒骂交织成浪，狠狠涌向场地中央的少年。
　　可裴惊年自始至终立在原地，充耳不闻。
　　他本就桀骜惯了，从不屈从任何既定的规矩。在裴家他都敢逃，何况在这里又不动真格。只是......要保住自身，他要活得精彩，也必须得有命活。
　　慕笙愣了愣。
　　方才尚且眉眼温和、带着几分笑意的男人，神色彻底敛去。
　　慕笙抬手，指尖轻抬，声波骤然扩散开来，硬生生压下全场所有嘈杂。
　　“安静。”
　　一字落下，旷野瞬间鸦雀无声，方才哭喊争辩的人尽数噤声。
　　慕笙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突兀举手妄言退出的少年，试图用眼神吓退这个无礼的家伙。
　　可裴惊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还挑衅的笑了笑。
　　过了很久，见威慑无果，慕笙语气坚硬的回答道：
　　“不可以。”
　　“未完成测试前，任何人不许退出。”
　　冰冷的回绝落下，威压悄然铺展，压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在所有人都默认了规则的绝对性，无人敢反驳时，唯有裴惊年。
　　他微微垂了垂眼，长睫覆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不能啊……那行吧。”
　　慕笙眉峰微蹙，低声诘问：“你……想反抗吗？”
　　裴惊年拖长语调，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腕：“啊……不敢~”
　　“不过……你们真的能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吗？”
　　“一定。”慕笙沉声作答。
　　裴惊年见目的达成，淡淡应了声：“哦，那谢谢喽~”
　　看着裴惊年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慕笙心里有点不高兴，垮了长脸暗自腹诽：他怎么一直找茬？总部干嘛派我来啊，等我回去就跟祁韻吐槽让他替我。我才不和傻逼计较，哼！
　　面上半点愠怒未显，垂着眼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还有事吗？”
　　裴惊年摇了摇头。
　　想了想，他又抬眼看向裴惊年，眼底藏着一点压下去的不耐，尾音冷了几分补上一句：“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真有本事，小心别栽在我手里。”
　　裴惊年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半点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行啊，那我等着。”
　　慕笙懒得再接他的挑衅，彻底没了继续缠斗的心思，眼下还有正事压着，没空跟他耗。
　　他收回落在裴惊年身上的视线，朗声通知在场众人：“中央精神力检测仪已启动，请按顺序上前检测。评级低于D级，清除记忆遣返；达到D级及以上，留任备选，接受后续训练。”
　　偌大的检测大厅肃穆空旷，正中央矗立着一台中央精神力检测仪，通体哑光银黑，表层常年萦绕一层静谧的淡蓝色能量光幕，是最新的精准检测设备，误差趋近于零。
　　近两百名参选者规整列队，空气里紧绷到极致的压抑感，细碎的呼吸声、克制的心跳声、指尖摩挲衣角的轻响交织在一起。
　　慕笙的指尖捏着特制记录笔，掌心抵着记录板，静立在检测仪侧方核心位置，等待记录。
　　作为本次执衡者选拔的全权负责人，在他眼里，所有参选者只有合格与淘汰两种区别，天赋高低只是冰冷的数值，无关意外，只关乎后续的训练调度与资源分配。
　　他面无表情垂眸等候，清冷的目光扫过列队的人群，漠然注视着检测流程缓缓推进。
　　序号1，林秋。
　　少女身形局促，上前时双腿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青涩的惶恐。她迟疑良久，才敢将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光幕。淡蓝光幕轻微起伏，最终定格出浅灰色的【C级】
　　少女长长松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涌上庆幸，微微弯腰致谢后快步退至侧边留观区域。
　　......

　　序号11，夏淼，【A级】
　　结果出炉的瞬间，少女当场红了眼眶，压抑的喜悦几乎绷不住，攥紧号牌连连深呼吸，努力克制失态。A级资质已是新人里的中上水平，足够耀眼。
　　......
　　序号37，温桐，D级精神力。
　　光幕亮起黯淡微光，堪堪卡在准入底线上。
　　女孩脸色煞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只差一级，便是清除记忆、遣返原籍的结局。
　　......
　　直到队伍行进至序号76号苏淮绵。
　　少年缓步上前，素净的衣衫衬得他柔和温润，周身气质安静疏离，看起来温和无害。可当她白皙指尖轻轻贴上检测仪光幕的刹那，异变骤生。
　　原本温和静谧的淡蓝色光幕轰然炸裂，刺目极致的纯白强光瞬间席卷整台仪器，甚至漫出半米开外，照亮了整片检测区域。仪器机身微微震颤，清晰的能量数据流疯狂跳动，最终稳稳定格【S级】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与细碎哗然。
　　所有人骤然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中央。震惊、难以置信、艳羡的情绪铺满整张队列。
　　“S级！真的是S级！本届第一个顶级天赋！”
　　喧闹席卷大厅，唯独苏淮绵本人神色未变。他从容收回指尖，眉眼清淡，无骄无躁，没有半分被万众瞩目的局促，也没有天赋登顶的傲然，只是平静移步至专属顶尖等候区，身姿淡然，荣辱不惊。
　　S级天赋，稀缺顶尖，心性沉稳、内敛克制，无躁动、无轻浮，是最适配执衡者体系的优质苗子。可控、可塑、心性绝佳。
　　慕笙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在记录板上重重标注特级重点，将他划为核心培养储备人选。
　　紧随其后，128号——祝辞暮。
　　少年缓步而出，周身萦绕着极致的淡漠，气质孤冷寡言，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步伐不急不缓，指尖轻触面板，又是一团磅礴纯白能量骤然爆发，仪器再度嗡鸣震颤，第二道鎏金【S级】评级稳稳浮现。
　　又是S级！
　　大厅的哗然再度升级，所有人彻底沸腾，目光疯狂在苏淮绵与祝辞暮之间来回切换。
　　祝辞暮对此充耳不闻，垂眸敛神，仿佛这足以碾压九成参选者的天赋，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常态。他静默立于等候区一隅，沉静如山，孤冷如月。
　　慕笙认识他，并不意外。
　　序号124，孟瑶，F级精神力。
　　全场最低评级彻底敲定。
　　女孩当场崩溃红了眼，泪水簌簌坠落，满心的期待尽数破碎。工作人员依规带走，并不犹豫。
　　人情悲欢，天赋差距，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规则面前，从无特例，弱者淘汰，强者留存，是永远不变的生存法则。
　　序号130，江屹。
　　少年身姿端正，心性相较同龄人沉稳不少，上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掌心稳稳贴合检测面板，光幕漾开一层清亮浅青光晕，【B级】的字样清晰浮现。
　　见此，江屹眉眼舒展，压下心底的喜悦，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备选号牌，安静归入队伍。
　　......
　　终于，轮到序号147——顾宴辞。
　　他稳步上前，周身裹挟着无形地威压，气场凛冽沉稳，自带上位者的内敛强势。掌心覆上光幕的一刻，汹涌的精神能量翻涌，纯白光芒席卷，第三个【S级】评级赫然登场！
　　全场彻底炸裂！
　　顾宴辞神色沉稳冷峻，目光只淡淡扫过喧闹人群，自带掌控全局的底气与气场，从容站至顶尖等候队列，与苏淮绵、祝辞暮并肩而立，三人气质各异，却同样耀眼夺目，成为全场绝对的焦点。
　　序号148——阮星瑜。
　　人群里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缓缓走出。他裹着一件垂至脚踝的斗篷，帽檐宽大，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带着薄款黑色口罩，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只单单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眼瞳清透浅淡，瞳色干净纯粹，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窥见眼底藏着的精致骨相，光是一双眸子，便能断定整张脸必然生得惊绝。
　　不远处排队的裴惊年漫不经心地斜倚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口袋，余光瞥见阮星瑜这副模样，心底瞬间窜起一阵无语：靠，这人Tm比我还装。遮脸戴口罩裹斗篷，是生怕别人看清他长什么样吗？装什么？
　　阮星瑜没有多余动作，只抬起一截在斗篷外的纤细手腕，指尖轻贴面板。下一秒，能量浪潮温柔却极具分量地绽放，撑开光幕，成为第四个【S级】
　　全场再度掀起新一轮惊呼，谁也没料到这个看着清冷孤僻的男生，竟藏着这般顶尖的天赋。
　　阮星瑜周遭的目光骤然密集起来，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他遮得严实的脸，可他只是淡淡收回手，那双漂亮的眼眸平静扫过人群，刻意绕过顾晏辞站到边缘处，像是有仇。
　　……
　　后续活动依旧进行，不过多为B级C级，也有不少人被淘汰，A级少之又少，没人觉得会再次出现S级。
　　直到最后……
　　197号，裴惊年。
　　懒散桀骜的少年缓步上前，与前面四位S级新人的沉稳克制截然相反。他单手随意插兜，步伐散漫随意，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无半分参选者的敬畏与拘谨。
　　周遭人群下意识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好奇刚刚这个态度嚣张的少年，究竟能测出何等资质。
　　裴惊年毫不在意万众注视，甚至懒懒散散地歪了下头，随意将整只手掌慵懒覆在检测仪光幕上，态度轻佻又随意，全然没有旁人的郑重谨慎。
　　下一秒！
　　整台检测仪骤然发出刺耳绵长的嗡鸣，机身剧烈震颤，几乎濒临过载！
　　前所未有的浓郁金白光芒轰然爆发，亮度、浓度、能量威压，彻底碾压前面四位S级新人！
　　第五位S级！
　　且是五人之中，精神力底蕴最强的一个！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态度这么狂，天赋居然真的配得上嚣张！”
　　“太离谱了！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人！”
　　喧嚣沸反盈天，裴惊年悠然收回手掌，侧过头，精准对上慕笙的视线。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张扬桀骜的笑，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较劲，微微抬了下巴，故意放缓语速，无声的说了句：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