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剑》静待花开花谢

5、第5章 立誓 鸽

　　鸽子被救出地牢那天，飘着细雨。

　　茈景宸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买通了狱卒、伪造了死囚文书、安排了一场“意外火灾”——地牢西侧的牢房烧毁了三间，灰烬里拖出几具焦尸，其中一具被认定为“叛军余孽鸽子”。

　　真正的鸽子此刻坐在城郊一间废弃磨坊的阁楼上，裹着新衣，看着窗外细雨中灰扑扑的天空。

　　“自由了。”她说。

　　沈攸坐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抱着膝盖。这孩子被鸽子从乱尸堆里捡回来才两个月，还不太会说话，但跟鸽子黏得紧。他听了鸽子这句话，抬头看她：“姐，什么是自由？”

　　鸽子想了想。“就是不用再吃霉馒头了。”

　　沈攸“噢”了一声，继续低头玩她给他削的木剑。

　　磨坊的门被推开，茈景宸压低斗笠走进来。雨水从檐角滴落，他在门槛上跺了跺泥。

　　“都安排好了。”他说。“往后你们住这里，对外说是磨坊的帮工。武器和粮食我会定期送过来。鸽子——”

　　他停住，看着她。她换了一身干爽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草绳扎起来，脸上的血污洗净了，露出底下苍白的肤色。她瘦得厉害，颧骨突着，但那双眼睛还是锋利的。

　　“你确定要这么做？”茈景宸问。“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了。”

　　鸽子站起来，走到磨坊中央。她手里握着那截断刃——茈景宸把它重新打磨过了，刃口重新开了锋，配了一个简单的木柄。他给它起了个名字：铁剑。

　　“鸽子。”

　　“嗯。”

　　“你真的信我吗？”

　　她转过身来，把铁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贴着自己的眉心。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梦里有一个很大的粮仓，粮食堆到了屋顶，门口排着长队，所有人都端着碗。一个老妇人走过去，仓管给她舀了满满一勺米。她笑了。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笑——茈景宸，我这辈子没在任何人脸上见过那种笑。”

　　她放下铁剑，看着他的眼睛。

　　“你问我信不信你。我不信你。但我信那个梦。”

　　茈景宸站在雨声里，斗笠边缘的水一滴滴落在他肩上。他看着她很久，然后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

　　“那我们就一起做那个梦。”

　　鸽子伸出左手，铁剑的剑柄抵着他的右掌心。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剑在中间。

　　沈攸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他还太小，听不懂那些话的全部意思。但他记得那个画面：姐姐握着剑，另一个哥哥握着她的手，窗外下着雨，磨坊里很暗，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

　　很多年以后沈攸回想起来，那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信”这个字，有时候比命还重。

　　磨坊外的雨越下越大了。但阁楼里的三个人，谁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