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海归园》斐未雨

1、初相识（上） 在那条小巷

　　那个手作店，过了那么多年才读懂是少年的暗恋。

　　十月月末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林柚确认奶奶房间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后，才轻手轻脚地换上沈曼舒去年冬天送的那件米白色厚外套——料子柔软暖和，价格看着就贵，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穿着舒服的衣服之一。口袋里害揣着那包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之后悄悄带上门，与周围黑夜融为一体。

　　十一点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漫无目的地走，穿过熟悉的居民区，看到了梅子奶奶的移动摊铺，之后拐进了商业街。说是商业街倒不如说是夜市，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卷帘门紧闭，只有流动摊贩们在吆喝，臭豆腐、烤串等一些油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她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看着对面已经关店店铺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看着乖巧，安静，人人看了都会说她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

　　她被自己的外表逗笑了扯了扯嘴角，把烟盒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塞了回去。算了，看在自己的脸这么乖的份儿上，要把戒烟提上日程了。

　　之后她逆着人群，起身继续走，拐进一条平时不怎么来的小巷，想抄近路回家。巷子很窄，两侧墙皮斑驳，地上散落着些烟蒂和传单。穿过小巷，眼前豁然开朗，是一条更年轻、更喧闹的街。虽然已近深夜，但这里依然灯火通明，空气中混杂着烧烤油烟、廉价香水和小吃摊的味道。五颜六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年轻人三三两两聚在奶茶店、桌游吧和纹身店门口，大声说笑，打闹。这里和她白天所处的那个严厉的校园，像是不同的世界。

　　此刻的风吹的人头疼，冷风灌进她的衣服里 ，林柚拉了拉外套领子，低头快步穿过人群。街的尽头，一家店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原木色的门面，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里透出来，安静，温和。跟她的外表是一类的。店名是手写体的“荆棘”，旁边还真的用木头雕刻了几枝带刺的枝条，挂在墙上，照应了店名“荆棘”她的目光被橱窗玻璃展柜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木制的八音盒，方形的不是很大，大概只有三十公分左右。造型很简单，就是一个打磨光滑的方形木盒，顶盖是透明的亚克力，能看见里面精巧的金属机芯。木盒表面没有多余的雕刻，只有一圈极细的、仿佛自然生长出来的木纹。它静静地待在那里，被暖光笼罩着，有种奇异的、与周遭喧嚣隔绝的沉静感。

　　林柚推开了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温馨，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木屑和清漆的味道。货架上摆着些手工木雕的小动物、钥匙扣，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但很精巧的小摆件。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让一切都显得柔和。

　　“有人吗？”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点突兀。

　　意料之外的没有回应。

　　林柚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个八音盒上。它被放在收银台旁边的玻璃柜里。你走过去，俯下身，仔细端详。透过亚克力顶盖，能看到里面细小的齿轮和簧片，做工很精致。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打开了玻璃柜的门，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八音盒拿了出来。木质的触感温润，打磨得非常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她正看着入迷时，身后通往里间的布帘被掀开了。

　　一个男生走了出来，头发松散的挡在额头，个子很高目测187cm左右，穿着简单的黑色跨栏背心和工装裤，露着线条流畅的小臂。护目镜被他搁置在柜子上，他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着手。

　　灯光的衬托下下，他的脸棱角分明面部折叠度高，眉骨长得很标志，眼窝有点深，鼻梁挺直。头发是自然的黑色，有点凌乱地搭在额前。嘴角似乎习惯性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看起来有点……痞气。

　　林柚知道他，江炽。跟她同一届，也是一中的。关于他的传闻不少，成绩时好时坏样，但长得扎眼，打篮球也好，在一中那种沉闷的环境里，算是挺“出名”的那种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看到林柚，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林柚手里的八音盒。“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刚干完活的些许疲惫，但吐字清晰。

　　她举了举手里的八音盒，问道：“你好，请问这个八音盒卖吗？”

　　江炽的目光落在八音盒上，眼神似乎顿了顿。这个八音盒是他花了快一个月时间，一点点打磨、组装，准备送给他即将出生的小表妹的礼物。木头是他特意挑的，声音也调了很久。他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是非……”

　　“非卖品”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店门猛地又被撞开了，风铃发出一阵激烈的乱响。

　　之后一杯奶茶朝林柚飞来，一滴没漏全部撒在她身上。

　　闯祸的男生——你认出他是隔壁班的，好像叫陈明一——也傻眼了，手里捏着空杯子，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懊悔。“对、对不起！同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江炽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快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你手里安然无恙的八音盒，又看向你身上惨不忍睹的奶茶渍，最后目光落在手足无措的陈明一身上，眼神有点冷。

　　“陈明一，”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长眼睛是出气的？”

　　陈明一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炽哥我真不是……我急着给你送奶茶……门口那块地毯翘边了……”

　　江炽从背后的柜子上抽出几片纸，递给林柚，

　　“擦擦”

　　林柚接过去，米白色的外套已经被那片棕褐色的奶茶印子侵染，越擦面积越大，这是沈曼舒送的衣服，她不生气甚至想笑，这么抓马的事儿都能被她碰上，这算什么？深夜奇遇记？

　　“擦不掉”少女平静地开口。

　　陈明一一脸懊恼:“我赔……我肯定赔，真的对不住。”

　　“不用了”林柚说完，就把八音盒放到柜台上，转身就想走。

　　江炽把那个八音盒简单的包了一下，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当赔礼，外套你脱下来吧，店里有烘干机，我帮你弄弄”

　　他走进后面那个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时髦的外套——是他小姨怀孕前来这儿玩儿时买的衣服。

　　“换上吧，总不能冻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