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止于盛夏》雾里归

7、秋冬换季 天气是

　　天气是真的一点点转凉了。

　　进入十一月之后，城里的风就没停过。学校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得满地都是，风一吹，哗啦啦卷一大片，踩上去软软的，听着特别安静。

　　日子过得单调又重复，每天都是上课、刷题、放学，循环往复。

　　但对许望舒和陆烬来说，平淡的日常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温柔。

　　自从上次晚风里不小心的相拥之后，两人相处的氛围确实变了。

　　没有挑破，没有暧昧的情话，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可不管是对视、递东西、走路并肩，细微的小动作里，都多了一层藏不住的在意。

　　最明显的就是对视。

　　以前两个人偶尔对视，坦荡又自然。现在只要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都会下意识闪躲。

　　许望舒脸皮薄，每次都先红耳根，假装低头看书、翻笔记，实际上心跳快得不行。

　　陆烬看着他慌乱的样子，表面不动声色，指尖却会悄悄收紧，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总爱趁许望舒不注意，偷偷看他。

　　上课发呆的时候、刷题间隙、课间小憩，余光永远习惯性往旁边偏。

　　看他认真记笔记抿着的嘴，看他被难题难住轻轻皱眉的样子，看他阳光底下透亮的发顶。

　　他这辈子没什么执念，从小到大一个人习惯了，什么都无所谓。可偏偏遇上许望舒之后，一点点细碎的画面，都被他悄悄记在了心里，当成宝贝藏着。

　　班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看出来不对劲。

　　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心思灵敏，谁都能察觉到，陆烬对许望舒，跟对别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别人凑过来搭话、问题，他要么冷着脸不理，要么敷衍两声。

　　唯独许望舒，不管是多无聊的小事、多细碎的求助，他永远耐心，永远迁就。

　　陈阳作为陆烬唯一的发小，看得最通透。

　　这天课间，许望舒去厕所的空档，陈阳溜达过来，靠在课桌边，压低声音跟陆烬唠嗑。

　　“你真行啊，现在眼里除了你同桌，谁都看不见是吧？”

　　陆烬头都没抬，刷题的动作没停，语气平平淡淡：“别瞎扯。”

　　“我瞎扯？”陈阳失笑，“以前你课间谁都不搭理，现在天天等人、看人、护着人，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不对劲。”

　　陆烬笔尖顿了一下，没反驳。

　　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不是不对劲，是太在意。

　　在意到不敢张扬，不敢外露，只能藏着掖着，小心翼翼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比谁都想光明正大对他好，可也比谁都清楚自己没资格。

　　家境、未来、差距，这些东西像一层枷锁，牢牢困住他所有的心动。

　　喜欢到极致，反而只剩自卑和退缩。

　　没一会儿，许望舒回来了。

　　他刚洗完手，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放在桌沿，坐下就习惯性拿出课本准备早读。

　　路过的林薇薇随口跟他聊了两句天气，语气轻松，就是普通同学的日常唠嗑。

　　陆烬坐在旁边，听着听着，周身气压又悄悄低了下来。

　　许望舒太懂他了，几乎瞬间就察觉到他的小情绪。

　　他没戳破，只是转头看向陆烬，小声问：“昨天那道物理题，我还是有点没弄懂，你有空再教教我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抚平了陆烬所有的别扭。

　　陆烬立马抬眸，眼底的冷意散得干干净净，轻轻点头：“嗯，拿过来。”

　　陈阳在旁边看着，无奈摇头笑了。

　　这俩人，一个隐性吃醋，一个温柔哄人，默契得没谁了。

　　秋冬换季，气温忽高忽低，班里好多人都感冒了。

　　许望舒体质偏弱，也中招了。

　　不算严重，就是有点鼻塞，说话带着浅浅的鼻音，听着软软的，整个人看着蔫蔫的，没平时那么有精神。

　　他自己没当回事，就是普通小感冒，忍两天就过去了，没必要矫情。

　　但陆烬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看见许望舒时不时轻轻吸鼻子，上课精神涣散，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整个人安静了很多。

　　当天午休，所有人都在趴着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陆烬没睡，悄悄起身走出教室，去校门口的药店买了感冒药和润喉糖。

　　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小小的药盒，包装简单，是温和不刺激的普通感冒药。

　　他回到座位，趁着没人注意，轻轻把药和糖都推到许望舒桌下。

　　全程没出声，动作轻得小心翼翼。

　　许望舒迷迷糊糊醒过来，低头看见桌下的东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陆烬。

　　陆烬闭着眼假装小憩，侧脸冷硬，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许望舒看着他故作冷淡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轻轻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默默收下药，课间偷偷温水吃掉。

　　甜味的润喉糖含在嘴里，驱散了喉咙的干涩，也甜到了心底。

　　他知道，陆烬永远这样。

　　从来不说关心的话，不会温柔直白的问候，所有的在意，全部藏在行动里，藏在别人看不见的细碎小事里。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不在，班里氛围松松散散的。

　　窗外的风刮得挺大，树枝摇晃不停，天色慢慢暗下来，带着深秋独有的冷清。

　　许望舒写了半节课卷子，有点累了，悄悄侧头看向窗外发呆。

　　陆烬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放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其他人：“累了？”

　　许望舒回头，轻轻点头，声音带着浅浅鼻音：“有一点。”

　　“歇会儿。”陆烬淡淡道，“不用硬撑。”

　　就一句简单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格外让人安心。

　　许望舒乖乖放下笔，靠着椅背稍微休息，目光不自觉落在陆烬侧脸上。

　　少年认真刷题，眉眼专注，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干净。

　　许望舒看着看着，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没有高三的压力，没有未来的迷茫，没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同桌，每天朝夕相伴，岁岁寻常温柔。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贪心的念想。

　　时间过得太快了，高二过半，转眼就是高三，转眼就是高考，转眼就是离别。

　　只是他不敢想，也舍不得想。

　　放学的时候，风依旧很大。

　　两个人照旧是最后收拾完东西走的。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许望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微微不稳。

　　陆烬走在他身侧，下意识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

　　指尖短暂相触，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陆烬最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耳尖却悄悄红了。

　　许望舒跟在旁边，心跳砰砰的，脸颊微微发烫。

　　一路走到熟悉的分岔路口。

　　天色彻底黑了，路边路灯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

　　“早点回家，吃药。”陆烬停下脚步，低声叮嘱。

　　语气很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牵挂。

　　“嗯，你也是。”许望舒抬头看他，眉眼温顺，“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