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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合约情侣，从互骂开始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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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合约情侣，从互骂开始
许声声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靠一杯奶茶把自己卖了一年。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她的甲方，一个头像蓝猫、昵称叫“剧圈灭霸”的制片人给她连发了十一条六十秒语音方阵，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写的什么垃圾，男主不霸总、女主不娇软、甜宠剧连个壁咚都没有，观众看什么，看你女主跟男主对骂吗？
许声声听完，冷静地回复了三个字：对，看骂。
结果是她们俩又激情互骂了一会，然后冷战。
三天后，她坐在咖啡店里。
雨下了三天，她也枯了三天。
窗外雨丝斜织，天光暗得像傍晚，咖啡店暖黄的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空气里浮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苦，混着雨天的潮气。
邻桌两个女孩举着手机对一杯拉花拍了十几张，笑声脆得刺耳，她别开眼，雨声闷在玻璃外面，听久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许声声发着呆，她面前有三杯奶茶，三分糖、七分糖、十分糖，分别代表她此刻的精神状态：三分抑郁、七分暴躁、十分都给我死。
她打开手机银行，余额328.73，房租后天到期，房东阿姨的微信头像在消息列表里闪闪发光。
她薅着头发，打开剧本文档，标题写着《霸道总裁强制爱》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秒，她看见了自己，头发扎了个丸子，但显然失败了，碎发从耳后逃出来，东一缕西一缕贴在脸上，暖光一照，毛茸茸的，像一只在窝里窝了三天没梳毛的猫。
皮肤原本不差，被熬夜熬出一层薄黄，颧骨上几颗雀斑淡得几乎看不见，鼻尖泛着油光，好吧，二十五岁的人，被自己活成了三十五岁的样子。
她面无表情地把屏幕扣了下去。
她回过神来，又看向屏幕上的几个大字叹气。
入行五年，写一部扑一部，扑一部接一部，唯一本事是每部剧都在播完半年后靠剪辑号翻红，人称“延迟爆款制造机”。
她正准备把脸埋进奶茶杯里淹死自己，旁边桌有人坐下了。
超跑钥匙往桌上一扔，“咚。”，金属砸在玻璃上的声响清亮得让整个咖啡店的人都抬了头。
许声声也抬了头，然后翻了个白眼，很标准，很完整，也很发自内心。
那人在对面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道不情不愿的声响，花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是故意弄乱的，他把超跑钥匙往桌上一扔，“咚”，整间咖啡店的玻璃窗都跟着震了一下。
许声声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紧了。
那人正在打电话，不知道有意无意的，声音比正常人打电话都要大。
“相亲？我陆焰需要相亲？你告诉老太太，我宁愿跟这个咖啡店的桌子结婚。”
许声声翻白眼翻到一半，停了半秒。
陆焰。
这个名字她见过，上周写科技新贵的角色设定时，她还搜过他的资料，焰火科技创始人，二十六岁，白手起家，AI智能家居圈最年轻的CEO。
百度百科上的照片拍得跟男模似的，一度让她怀疑那是精修图，但现在她坐在这儿，看着他本人……
好嘛，精修图骗了她，他本人比精修图还欠揍。
电话挂了，陆焰转头的瞬间，目光扫过她桌上三杯奶茶，停了一秒，嘴角一挑：
“你也是被逼的？”
“你也是？”她反问。
他这才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雀斑一路又滑到那三杯奶茶，最后停在中间那杯。
他说：“我妈逼我相亲。”
她说：“我甲方逼我写霸总文。”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两个人的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陆焰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她的奶茶阵，挑眉：“你这摆得跟化学实验似的，写剧本的？”
“对，写霸总，专门写你这种。”
“那你挺失败啊。”他单手转着车钥匙，“你写的霸总肯定没我帅。”
“你帅？”许声声上下打量他，目光从花衬衫到绿裤子再到限量球鞋，“你那是钞能力，不是脸。”
“钞能力也是能力，你这种写剧本的，月收入够买我这钥匙扣吗？”
许声声脸一黑，手已经搭上了奶茶杯。但她还没来得及泼，陆焰忽然倾身向前，用那深棕色的、近看带点琥珀的光的眼睛，被吊灯一照，里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看着她：
“做个交易。”
“什么？不合法不做。”
“想什么呢。”他啧了一声，“我需要个挡相亲的，我妈最近跟婚介所杠上了，一周给我塞三个，我快疯了。”
“关我什么事。”
“你听我说完。”他竖起一根手指，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许声声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啃得坑坑洼洼的指甲盖，默默把手缩回桌下，“你写剧本需要素材对吧？霸总接送、高档餐厅、家族聚会，这些你编得出来？”
许声声沉默，她连霸总穿什么牌子的袜子都要查AI，写出来的男主被甲方批“像国企科长”。
“我提供素材。”陆焰说，“你负责在我家人面前演乖巧女友，一年为期，到期自动解除，互删拉黑，谁也不欠谁。”
许声声盯着他，嘶，有点动心。
但她嘴上不松：“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陆焰说话……”他顿了一下，像是觉得“一言九鼎”这种词从自己嘴里出来有点滑稽，“凭我比你有钱，我要是赖账，你告我啊，你赢了还能拿笔赔偿金，不亏。”
“……你倒是把自己算得挺清楚。”
“还有，”他忽然严肃，“我有洁癖，你的奶茶不能沾我车上。一滴，都不行。”
“那你别让我上车啊。”
“你走路去我家演贤惠？”
许声声又翻了个白眼，但她的手已经伸进了帆布包，从一堆揉成团的纸巾、两支没盖帽的马克笔和半包过期的薄荷糖之间，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稿纸，拍在桌上。
陆焰挑眉：“你随身带合同？”
“写剧本的，包里什么都有。”
他低头看，纸上是她刚才用三分钟手写的合约草稿，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他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条款三，‘甲方不得对乙方进行人身攻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能骂我。”
“那我加一条。”他抢过她的笔——那支笔是她从包里摸出来的，在下面刷刷添了一行，“乙方不得将甲方醉酒后的任何言行写入剧本，违者罚款五十万。”
“你醉过？”
“没有，但以防万一。”
两人对视，空气里火花四溅。
许声声把笔帽咬在嘴里，陆焰还在转钥匙扣，金属环在他食指上绕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她松开笔帽，他攥住钥匙，目光撞在一起。
她说：“行。”
他说：“行。”
笔尖落在纸上，咖啡店那盏吊灯晃了一下，大概是风吹的。
他把超跑钥匙往桌上一拍：“走了，先带你去买件像样的衣服，你穿这身……睡衣？”
“卫衣！”
“卫衣加拖鞋，你挺会搭配。”
“你花衬衫配绿裤子也好意思说我？”
两人一路吵到商场，陆焰走路带风，许声声得小跑着跟，帆布鞋在地面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你走慢点会死啊？”
“会。”他头都没回。
许声声嘴里骂骂咧咧没停过。
他全程嫌弃许声声的审美，她全程嫌弃陆焰的品味，他给她挑的衣服她看一眼吊牌就翻白眼，她拿的衣服他接过来抖开，表情像在看一块抹布。
最后两人在试衣间门口差点打起来，许声声抄起衣架指着他鼻子：“你再嘴欠一句试试？”
陆焰双手插兜，靠在试衣间旁边的墙上，微微低头看她，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这个角度逆着光，下颌线条被勾出一道利落的边，他笑了，有些挑衅地说：“试试就试试。你打不过我。”
许声声气得牙痒，但她确实打不过他。
忍字头上一把刀，她决定以后剧本里的反派全部用他的脸。
从商场出来，陆焰开车送她回家，超跑底盘低，许声声坐进去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他在驾驶座上笑出了声。
引擎发动，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地反着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滑过去。
许声声拘谨得像被绑架的人质，她低头看脚垫了，干净得过分了，黑色绒面上连一根头发丝都找不到，像没有任何活物踏进来过。
她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奶茶的杯底还有一圈水渍，沉默了两秒，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膝盖方向挪了两厘米。
陆焰余光瞥见了，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你住哪儿？”
“梧桐路。”
“具体。”
“梧桐路……那边那个，有个什么超市来着。”
他侧过头来看她，仪表盘幽幽地亮着，路灯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划过去，快的、慢的、亮的、暗的，那种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你连自己家住哪儿都说不清楚？”
“我路痴。”
“路痴你写什么剧本？你分得清男主女主吗？”
“我分得清，但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陆焰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导航递给她。她低头看了半分钟，指着屏幕说：“往这边。”
“你指反了。”
“你信我。”
“这是北，你家在南。”
“……那你开啊，你问我干什么。”
陆焰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超跑窜出去，她抓紧安全带，偷偷往左边瞟了一眼。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划过去，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落一下，又没了，她飞快地把视线收回来，盯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想：这人要是闭嘴，能当个花瓶。
她赶紧别开眼，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噼里啪啦打字。
他余光又瞥过来：“记什么呢？”
“记素材，霸总开车时侧脸，算了，不写了。”
“为什么？”
“建议毒哑。”
陆焰气笑了。
到楼下，他停好车，环顾四周，给出一个精准的评价：“这小区比我车库还破。”
“你车库有这栋楼值钱吗？”
“没有，但我车库干净。”
许声声摔门下车，走出去三步又折回来，弯腰，凑近车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降下玻璃，她看着他，认真的那种认真：“明天早上八点，来这儿接我，我要拍素材。”
“八点？我一般十点才起。”
“……这么懒。”
“那也比你好。”
许声声整个大无语。
陆焰见她吃瘪，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行了行了，许大编剧，明天一定，快上去吧。”
许声声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溅起一小片水花，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破旧的单元门里。
陆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副驾脚垫，干干净净，没有奶茶渍。
他嘴角动了动，发动车子。
开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靠边停了一下，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编剧，路痴，奶茶上瘾，嘴不饶人，但好像……还行。
想了想，全选，删除。
重新打了一行：甲方：邋遢，拖鞋战神，明天迟到十分钟气死她。
他满意地锁屏，把手机扔在副驾上，一脚油门，超跑窜进夜里，尾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红，开出三个路口，那两道线才慢慢淡下去，融进路灯的光里，分不清了。
而此刻的许声声正趴在电脑前，把今天的事记下来，她写了一段人物对话：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吵死了，我想让你闭嘴。”
“那你为什么跟我签合同？”
“因为……你比相亲对象好看。”
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全选，删除。
重新打了一行：男主嘴欠，女主嫌他，合约一年，到期走人，绝无可能。
保存，文件名：《霸总素材收集计划》。
想了想，改成《冤种合约》。
又想了想，最终锁定：《我和我的欠揍甲方》。
关电脑，抱着奶茶往床上一倒，枕头旁边那杯全糖的还剩小半杯，她顺手拿起来嘬了两口，然后刷了牙，然后躺回去，然后盯着天花板。
过了没三分钟，手机亮了，她没动。
又亮了，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又又亮了，她一把掀开被子抓起手机，备注名还是“陆焰”，头像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小人，这人连个头像都懒得换。
内容就一行：明天八点零一分，不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脸朝墙。
有病，大半夜的，谁要跟你准时。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她闭着眼，在心里把这句话骂了一遍，然后骂着骂着，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