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拈》Ⅱ》李研熙

2、极渊里的旧神座 坠入“

　　坠入“无生极渊”的感觉，并不像是坠向地底，倒更像是溺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深海之梦。
　　耳畔没有风声，只有一种如同千万只蝼蚁啃噬神魂的嘈杂。那是被天道剥离的碎裂法则、是被众神遗忘的远古诅咒。沈折雪紧紧搂着阿拈，用自己那正不断溢出暗红神木气息的残躯，强行撑起一个隔绝虚无的护罩。
　　“阿拈，别睡……看着我。”
　　他感受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那一截断臂处的伤口虽然被他用灵力止住，但阿拈那由他元神重塑的魂魄，正在极渊那恐怖的吞噬力下变得支离破碎。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沈折雪的心跳声沉重得如同敲击在远古的荒钟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窒息的坠落感陡然消失。脚下传来一种沉重而粘稠的触感，沈折雪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这哪里是深渊？这分明是一座凋零的诸神之城。
　　极渊之底，并没有想象中的岩浆或黑暗，而是一片泛着幽幽冷光的废墟。无数巨大的白玉柱倾颓在紫红色的淤泥中，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早已在三界失传的神祇。
　　在这些废墟之间，游荡着一些半透明的影子。他们或是缺了头颅，或是断了羽翼，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呢喃。他们是上古时期挑战天道失败的神、是寿元耗尽却无法进入轮回的弃子。
　　而在废墟的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黑色石座。
　　石座之上，竟然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和沈折雪初见阿拈时一模一样的月白长袍，长发如瀑，甚至连额间那抹代表着绝对理智的清气，都未曾散去半分。
　　他就是三万年前，那个未曾动情、未曾拈花、最完美的——“原始沈折雪”。
　　沈折雪放下已经昏迷的阿拈，在石座前站定。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撞在一起，一个是满头暗红发丝、半神半魔的疯子；一个是清冷出尘、不染纤尘的神祗。
　　“你终于还是来了。”石座上的沈折雪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面平静的湖镜。
　　“你一直在等我？”沈折雪冷笑，指着身后的阿拈，“等我带着这一身伤痕，带着这颗残缺的心来见你？”
　　“我等的不是你，是那一抹生机。”石座上的身影缓缓站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整片极渊的法则。他走到阿拈面前，低头看着那朵枯萎的桃花。
　　“三万年前，我将这一抹‘腐朽’剔除，才得证大道。而你，却又将它捡了回来，甚至不惜为它自毁神格。”
　　石座上的沈折雪伸出手，想要触碰阿拈的额头，却被现实中的沈折雪猛地挥剑格开。
　　“别碰她！”
　　“你在恐惧。”石座上的身影收回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你在恐惧现在的你救不了她。沈折雪，你为了成全一个‘凡人沈长青’的梦，散尽了三万年的修为，如今你拿什么去抗衡外面那些急于收回本源的伪神？”
　　“只要我在这极渊里找到‘生灭之力’，我就能带她出去。”沈折雪声音沙哑。
　　“这里没有药。”石座上的身影指向那满地的枯骨神魂，“这里只有绝望。如果你真的想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他直视着沈折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将我，重新融合。拿回你那原本就属于天道的、无暇的力量。但我必须提醒你，一旦融合，你将重新变成那个没有情感、视万物如刍狗的‘神木’。至于这个女子的记忆……对那时的你来说，不过是三万年岁月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
　　沈折雪的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这是一个死局。
　　不救她，她会彻底消散在极渊；救她，他将再次变回那个不爱她的“神”。
　　阿拈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呓语：“神君……走……别管我……”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沈折雪最后的犹豫。
　　“若我不成神，便护不住她。若我成了神，却会忘了她。”沈折雪惨然一笑，他看向石座上的那个“本我”，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绝。
　　“我选第三条路。”
　　在石座虚影错愕的注视下，沈折雪并没有张开怀抱迎接融合，而是猛地张开口，周身暗红色的魔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吞噬力。
　　他竟然要以魔性，强行吞噬神性！
　　“疯了……你这是在亵渎天道！”石座上的身影第一次变了脸色，他想要反抗，但极渊的法则本就是混乱的。
　　“天道若是容不下我的阿拈，我便吞了这天，重造一个道！”
　　暗红色的光芒将两道身影彻底包裹，整片极渊废墟开始剧烈颤抖，无数远古神魂发出凄厉的尖啸。
　　在这一片混沌中，沈折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被重组。他拼命地抓着那些关于阿拈的记忆，抓着糖葫芦的味道、抓着那壶桃花酿、抓着那次在雷鸣台下的惊鸿一瞥。
　　“哪怕我变回了怪物，也要把这颗爱你的心，生生种进骨头里！”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黑白交织的光柱冲天而起，竟直接贯穿了极渊的封印，直冲九重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