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裁云归》养只茶宝

9、观赛不语是美德 比过了三道

　　比过了三道符，难分伯仲。师尊们低声商议片刻，最终大手一挥：符箓对轰。

　　比试内容：悬停符，道具：对手。

　　两人各站在青石台一隅，同时起手画符。先悬空者，昭示对手的获胜。

　　开始前，舒悦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不远处的舒雅身上，隐在袖中的双手握紧，呼吸急促了几分。

　　庄沁染以及旁的同门曾在之前的赛后安慰她，“你在大试输给舒雅师姐，只是因为太过恐惧，你若能过了自己这道坎，未必不能赢过她。”

　　她当然明白自己对舒雅的敬仰与畏惧，但她也知道，会输掉比赛，不只是畏惧在作祟。舒雅有多强，除了大师尊，大概便数她最清楚。而即便是她，也说不准舒雅究竟通晓多少种符箓。她只知道，从小到大，凡有不会的符箓，只需开口问一句舒雅，便一定能得到答案。

　　思绪纷杂间，耳边忽地响起舒雅说过最多的一句话，那声音轻轻淡淡的，却似大手般稳住她乱糟糟的心神：“专心些。”

　　舒悦垂下眼帘，不再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张开右掌。这一次，她要全力以赴，追上前方那道跟随了太久的背影。

　　指风起势，符印凝形，她前所未有地专注，手势快得只余残影，光芒凝聚，灌力推出。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化指为掌的那一瞬，脚下一轻——她的身体已不受控地向上浮起。

　　舒悦不可置信地望着逐渐远去的青石台面，望着台下那道渐小的身影，脑中回荡着的，是一遍遍的反问：为什么？是我还不够努力吗？她如何能做到这么快？

　　虽心有不甘，她还是颓然垂下了掌，放弃抵抗，符箓散开，光点如碎萤般四散飘落。她唇畔扯起一抹笑，也是，她自己都不相信，当真有人能赢过舒雅呢。

　　安静了许久的青石台下，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舒雅的拥护者纷纷鼓起掌来，“就知道舒雅最厉害！当之无愧的符箓第一人！”

　　舒悦没有去看，也无心去听那些喧嚣。待稳稳落回地面后，她抬起眼，直视面前那道从容的身影，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会放弃的。下一次，我一定要赢。”

　　舒雅闻言，只淡淡一笑，眸如深潭，静若止水，又似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薄雾，仿佛她的灵魂并未全然落在此间。她的声音亦是空灵的，轻飘飘传入舒悦耳中：“好。”

　　一如来时那般，舒雅悄声离去。

　　素白衣衫，乌黑长发，装扮与内门弟子别无二致，可她一走一动之间，却似九天落下的仙子，又或者是山间偶然现身的精灵，脱尘离俗，片叶难沾她的裙裾，凡间俗事亦入不得她的心。

　　她永远是那副万事不上心的神情，可凡她经手之事，又样样都出色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待舒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看台上的喧嚣并未平息，反倒割裂成两股声浪。有人高声欢呼，也有人冷眼嗤道：“次次都喊得热闹，她可曾正眼看过你们？更何况，听说她从不为外人画过符？难不成是只纸老虎，怕一露馅就藏不住了？”

　　这边话音未落，那边便有人扬声回击：“你这个绿豆眼说什么？！眼睛太小看不清是非就别出门来惹事，小心头给你打掉！”

　　“你说谁绿豆！舒雅是不是同你一般德行，才这么怕见人！”

　　两边你来我往，吵作一团，这声浪越发高涨之时，场边候了许久的剑意外门弟子闻讯赶来，立刻拔步上前，朗声喝道：“敕符门比试已结束，请诸位有序退场！不要在此逗留！”

　　看在那些冷肃弟子手中银光闪闪长剑的份上，争吵不休的人群才似烈焰被浇了盆冷水，再没了剑拔弩张的气势，一个个收了声，缓缓散开。

　　云飘渺见乱势平复，赶紧拉了拉身旁几人的袖子，快步离席。走出不过两步，映月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嘀咕：“舒悦师姐看上去不太高兴啊，这是她第几次败给舒雅师姐了？”

　　“嘘！嘘！嘘！”云飘渺紧张得恨不得捂住她的嘴，生怕被旁人听去，“莫要挑事！回去再说，不然小心等下被舒悦的拥护者围追堵截。”

　　萧颜倒是对二人的输赢并不怎么上心，她仍惦记着方才施施然离去的白影，轻叹一声：“好想被舒雅师姐施个符感受一下，我总觉得，她的符都比旁人的好看些。”

　　云飘渺又忙着去捂她的嘴，“嘘！符箓就是符箓，都一样，哪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说着，还不忘冲前头侧目看过来的行人歉然一笑，见对方转过头去才松口气。

　　太可怕了！敕符门的拥护者简直是魔怔了。三年前那些人为了舒雅争吵不休，最后大打出手的事给她造成了深厚的心理阴影，今日的她只盼着能安安稳稳参加下午的比试，可千万别再次卷进什么风暴里了。

　　所幸，有剑意门全程严阵以待，并未让往年的乱象重演。而下午的剑意门二十进十晋级赛也一如云飘渺所愿，如期举行。

　　如今的剑意内门弟子较之以往算不上多，因此，本届比试，除内门弟子外，还有三名外门弟子同时入围前十，也是近十年来最多的一次。

　　及至赛程最后一日，紧张的气氛才像薄雾一般无声弥漫开来。

　　云飘渺一早就胃口缺缺，随便对付了两口便赶到看台坐下。此刻正紧握了双拳，面色凝重盯着台上的人影。

　　但，耳根子却始终不得清净。

　　最初扬言说丝毫不在意比试结果的映月，从刚才起就在长呼短叹，另一侧的萧颜亦是如此。两人轮番叹气，此起彼伏，叹完了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嘀咕个没完，最后，这番讨论再化作一片啧啧声。

　　而最叫她受不了的是，此前那个口口声声说“毫不在意比赛结果”的云映月，眼下反倒叹得最响。

　　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云飘渺侧过头觑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们两个！要么安静一点，不要影响我看师兄比试！要么，”她挥挥手，做出赶苍蝇的不耐，“要么就坐到别处讨论去，别在这儿嗡嗡响。”

　　映月无辜地摊开手，理所当然道：“灵翊师兄肯定会赢啊，他的本事我们三年前就见识过了，现在哪里还用得着看，真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

　　萧颜托了腮，目光放空，随口附和，“就是说啊。”

　　映月再次又长叹口气，“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替我们二人紧张一下。”

　　萧颜目光涣散，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呐。”

　　说罢，两人齐齐叹了口气，音调都重合在一起，像排练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