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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落俗 闻柳收剑入 ...

  •   闻柳收剑入鞘,垂眸看他,语气淡淡的:“笑话。单我一人,便可取你性命,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你不如回想回想,自己杀过多少人,害过多少命。想找你报仇的,又岂止我一个。”
      武旷蹙紧了眉,目光又转向另两人,声音断断续续:“你们……是谁的人?让我想想……慕容?不,付家?还是……端王?”话到末尾,他似再没了支撑的力气,越发颓然地侧躺在地,气息如游丝般细弱。
      “呵。”
      随着一声轻笑,舒雅的身形自暗处缓缓现出。她端坐于前厅主位之上,姿态从容。
      云飘渺与武旷同时望了过去——那人美得像一幅画。她的右手徐徐抬起,美目凝于自己指尖,长睫随眼波流转而轻轻颤动,恍若蝴蝶振翅。一时间,周遭静了下来,风也停了片刻,生怕惊扰了这倾城之姿。
      武旷盯着她看了片刻,布满血丝的双目渐渐浮起一丝熟悉之意,随即又化作难以置信的震动。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已近嘶哑:“你是——”
      “骞川,叶寻泠。”舒雅,不,应该是叶寻泠,一字一顿道出自己的名字。
      武旷闻言,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嘶哑而粗粝,却又带了分真切的畅快:“啊… …寻泠,寻泠,竟是你啊。没想到这等遗孤复仇的戏码,终究还是让我遇上了。”
      说罢,他目露贪婪,直勾勾地盯着座上那人,轻笑道:“多年来,我一直遗憾当年将你们杀得太干净了些。那般绝色,轻易就死了,实在可惜。今日虽逢此劫,但能有机会再见叶家的人一面,也算无憾了。”
      “枫”不动声色地移步上前,挡住了他打量叶寻泠的视线。
      武旷这才像是又想起眼下的处境,他看看身前的人,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为家人报仇,却不肯自己动手。矜贵的叶家,真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要讲一份好修养。”
      云飘渺听得几乎要替他汗颜——浑身都在淌血的人,竟还有心思嘲讽旁人。
      叶寻泠闻得他的挑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她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叶家早化作灰烬了。修养二字,最是无用。”
      武旷即便已是强弩之末,仍不屈地叫嚣着:“那便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有什么长进。还是说——”他的目光又越过“枫”,落向座上那人,讥讽道,“只学了些狐媚之术,惯会魅惑人心?”
      “师父。”“枫”久违地开了口,他唇边亦挂着笑,“尔虞之术,非她所擅。”他顿了顿,字字诛心,“是我。自你那处所学。此番谋划,还要多谢你多年来的悉心教导。”
      啧,云飘渺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她倒不知该感慨剑意门几人太过单纯,还是该说这外面的世界太过险恶,眼前这些人,怎么能一个个云淡风轻地说出那般狠毒的话。
      “你们二人也真是的,与他还有什么可废话的?”“霜”虽已换了阵营,性子却是全然未变,在一旁急吼吼地催着几人,“快些了结,我口渴了半天,还等着喝水呢。”
      云飘渺暗道,这人真像一头执着的水牛,从一开始就念叨着喝水,眼下面对这般血腥的场景,竟还只惦记着那一口水。
      武旷轻哼一声:“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只是,叶寻泠,你要想清楚——便是杀了我,也再换不回你失去的一切。”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微微眯起,如一条缓缓吐着信子的毒蛇,一字字将诱饵递了出来,“况且,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阖家死于非命,究竟出自谁的手笔?”
      上首那人全无动容之色:“不劳挂心。”
      武旷端详了她片刻,忽地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听信了朝廷的那套说辞吧?”
      “啧。”“枫”摇了摇头,随手拉了把椅子,懒散地坐下,“老头子,别白费口舌了。有这工夫,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下场。”
      武旷背靠着门槛,又轻哼一声:“左右不过是一死,老夫见得多了,有何可惧。试问在场诸位,百年之后,谁又能逃得过。”
      “霜”嗤笑出声:“你精明半生,怎得也有这般天真的一日?”
      武旷冷冷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叶寻泠这才淡淡开了口:“不知你可曾听过‘缚魂’?”
      历届宗门大试,敕符门的每一场比试云飘渺都去看过,不敢说数千种,但自问上百种符箓总是见过的。可这“缚魂”二字,她却是闻所未闻。本想找灵翊讨论两句,又想起他方才那副怕痒的糗样,只好抿了抿唇,暂且压下满腹好奇。
      显然,与她的孤陋寡闻相比,武庄主是博学多才的——只见方才还怡然自得的人,一听这两个字,面上便骤然露出大骇之色。
      敕符门人虽不习武艺,却仍要每日运气提升内力,只因符箓靠的便是内力附着。也是因此,符箓对静物或不通内力之人施展,是极容易的事;但若想对诸如剑意门人这般有内力傍身的人施出,非要对方配合不可。正如此前舒悦为灵翊二人施隐匿符那般,你情我愿。否则,对方以内力抵抗起来,符箓便极难附着,也就难有效用。
      叶寻泠话音落地,武旷立刻抬起左手,运足了气试图抵抗。
      可眨眼之间,那道符箓已逼至他面前。速度之快,比宗门大试上所展露的有过之而无不及。饶是见过多次的云飘渺,心中也不由得惊叹。
      与宗门大试上所见全然不同,这道符箓竟是金色的。云飘渺从未见过色彩如此明亮的符箓,新奇之下,目光也随众人一道,落在了那道写满复杂符文的光影之上。
      “如何?我的长进,你可还满意?”
      “杀了我!”武旷咬紧牙关,用尽周身气力去抵抗那道压向自己的符箓,全然不顾伤口处的鲜血正如泉水般奔涌而出。
      那符箓却没有半分动摇。在施符人的推动下,它轻而易举便没入了武旷的眉心。
      武旷习武半生、年过半百,此刻运起的气在那道金色符箓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脆得不堪一击,顷刻便被震碎,向四周散开。
      云飘渺再细看时,发现武旷的眼神变了。先前的狠厉也好,讥讽也罢,都随着符箓落下烟消云散。此刻,那一惯狠厉的双眼布满呆滞,愣愣地望着前方,像个痴傻之人,再寻不见半点方才的影子。
      “可以了。”始终紧盯着武旷的“枫”这才收了剑,淡声道,“剩下的,我会处理好。”
      叶寻泠轻点了头,站起身,抬手又为自己施了一道隐匿符。
      少顷,一阵微风自他身边拂过,似停留了一瞬。“枫”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虚空,复又垂下眼去,掩去眸中情绪。
      至此,外间的一切纷乱,终于归于平静。
      “枫”仍立于原处,看着面前那个眼神空洞的武旷,许久未动。
      “霜”则得偿所愿,跑去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满杯水,边喝还边嘟囔:“走得这么急,也不喝口水再走,让我沾点香气多好啊。”话没说完,又被“枫”一个眼神钉了回去,只好老老实实继续埋头灌水。
      云飘渺见麻烦已了,彻底放下心来,握剑的手也随之松了几分。她正待推门出去,余光瞥见身旁的灵翊仍陷在沉思里,顿时便起了捉弄的心思。
      “在想什么?”她凑过去,将唇附在他耳畔,故意加重了吐息。
      果不其然,灵翊猛地捂住耳朵后撤,眼睛却忍不住笑得弯弯。再一见她那副揶揄的模样,便知自己的弱点暴露了个彻底,只得无奈地伸出手指,轻弹一下她额头:“你呀。”
      灵翊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外间的情形,轻声道:“我在想师姐方才说的话。你可知,初夏时朝廷重新彻查的那桩旧案,便是当年的骞川叶家灭门案。”
      “啊?牵涉好多人的那个案子啊。”
      灵翊轻轻点了下头,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走吧。事已了,听听师尊怎么安排。”
      “哟,”“霜”正懒散坐在先前叶寻泠坐过的位置上,一见冒出来的两人,挑眉道,“竟还藏了这么多人。你如今可真是将老贼那套运筹帷幄,学了个九成像。”
      云飘渺同他没什么可说的,见闻柳仍盯着门边的武旷看,便凑上去问:“师尊,他这是怎么了?师姐施的符又是什么?”
      闻柳微摇摇头,道:“我对符箓也谈不上精通,你们先去将翟神医请回来,看过这老贼的情况再说。”
      “好。”云飘渺立刻应下,三两步便跑出门去,纵身一跃上了屋顶,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灵翊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道:这人准是又忙着说书去了。这般精彩的故事,她断然不会放过。
      果然,云飘渺一见到几人,便如灵翊所料,急不可耐地将方才所见一一演了出来。她时而学武旷那般狡诈大笑,时而如“枫霜”二人一般运剑如飞,时而又捏着嗓子模仿舒雅的曼妙姿态,活灵活现,一处也不肯落下。
      “渺渺,你倒也不必说的这般详细,”映月忍不住打断她,伸手指了指身侧的翟垚,“那砍人的血腥桥段,下次可以略过。”小药童此刻正紧紧攥着翟焱的衣袖,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云飘渺瞪了映月一眼,神色肃穆:“那怎么行?说书人自然是要将故事讲完整的。” 说罢,她又伸手去点那小童的脑门。
      可在翟垚眼里,此刻的云飘渺与刽子手已没什么分别,见她抬手,吓得一把将头脸埋进翟焱的袖子里,生怕自己也要被砍了四肢去。
      云飘渺不依不饶,双手掐腰:“喂,你可是神医弟子啊,来日要见的惨状比这多多了,剖肚子、切脑子,都是常有的事,你这么胆小怎么行,要早日习惯呢。”
      “师兄!我害怕。”翟垚闷声道。
      “好了好了,云女侠,你便饶过我这小徒弟吧!”翟获无奈挡在翟垚身前,“我好不容易收个弟子,若被你吓得不肯再学医,我上哪儿再找个新的去?”
      “那好吧。”云飘渺讪讪摸了摸鼻子,刚收了捉弄人的心思,便又念起方才的疑惑,“翟神医,师姐施的那道符,究竟是什么?”
      翟获闻言,将双手背到身后,沉声解释道:“我曾听师父说过,这世上有两种最折磨人的符箓。其一为‘断心’,用之可使人断绝心脉、神智尽失,与疯症无异。”说到此处,他话音微微一顿,目光不由地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里,“而在断心的基础上,保留其智力,令其清醒的活着,心魂却如同被困匣中,想说的话说不出,想做的事做不了。此谓‘缚魂’。”
      翟焱思索片刻,问:“师父,那这与中了风疾的患者,可有不同?”
      翟获轻拍了拍他肩头:“风疾是暂时瘫在床上,无法行动,倘若能坚持施针用药,也许还有康健的一日。可这心魂被困的人却是仍可行动,只是,做什么不由自己说了算,万事皆得听操控之人的。形同有意识的傀儡,眼睁睁看着自己受制于人,却无法逃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落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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