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裁云归》养只茶宝

14、阳光开朗少年郎 这一轮最后

　　这一轮最后一场，映月对外门黑马越淞。

　　映月上场前被云飘渺叫住，见她一副蔫儿头耷拉脑的模样，云飘渺嫌弃极了，“啧，怎么就一小会儿不见，你就颓废似医馆门前那只大黄狗了。”

　　映月半耷拉着眼皮，心如死灰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刚赢了的人，不懂我的压力有多大。怎么，你现在是要大发慈悲替我上场吗？”

　　云飘渺摇摇头，“那大抵我们俩会一起被师尊吊起来打。”而后凑近她，耳语一番。

　　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灵翊便见映月那双黯淡的眼睛蓦然亮起，一扫此前的颓丧气，握紧剑柄，脚步带风地上了台。

　　灵翊忍不住好奇向云飘渺打探，“你跟她说了，”话未说完，便见她捂嘴偷笑起来，道：“我骗她说若露姐姐许诺了，此局无论输赢，都供她一个月的点心。”

　　在美食的动力加持下，映月气势十足的上了场，开局便挽个利落的剑花，轻巧出招，直刺越淞左肩。

　　越淞侧身避过，反手以剑轻点她手腕。

　　映月不慌，剑锋回转，身子灵巧一旋，剑自身后而出，出其不意地攻向越淞面门，待对方后撤躲避，再翻转手腕，刺向其腰腹部，此一击才是真正的意图——她苦练已久的断云剑法第六式。

　　但显然越淞也早将这套剑法熟记于心，只轻点足尖便撤开一丈，避过了袭来的剑芒。不等映月收势，他已运气突进，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转瞬欺至她身侧，手中木剑一划，凌厉的切向她剑身。

　　这一切力道不算小，震的映月虎口发麻，她咬紧牙关，死死攥住剑柄，才未使得剑落了地。

　　她仓促收了势，退开两步，目露防备望向越淞。

　　果然狠决，不可小觑。

　　越淞也暂收了剑，立在不远处笑望着她，称赞一声：“师姐好剑法。”

　　“虚伪！”映月最厌恶的，便是这种说话阴阳怪气的人。这人的剑法分明在自己之上，偏要说什么“好剑法”来戏弄自己，这可比输了比试更让她觉得羞辱。她恨恨磨了一把牙，在心里把他祖宗问候了一遍，手上却不敢松懈，攥紧剑柄，目光紧紧锁住他的一举一动。

　　越淞没有多停，片刻之后又动了。脚下的步伐似缓实疾，几个呼吸间便已逼近。

　　映月虽不曾领教过罗依依的剑术，却听过许多关于她的传闻：她剑势能压人一头，多半靠的是那一身疾行功夫。所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罗依依的剑快不快她不好说，但那步伐上的迅疾，却十足方便了她趁着对手不备，将其杀个措手不及。

　　如今，面前这人的优势，与罗依依不谋而合。

　　越淞脚下不过挪移两下，竟已自一丈外来至她跟前。

　　映月眨了个眼的功夫，就见视线内不远处湛蓝的天空被他的身影一寸寸覆盖，她心下惊慌，顾不得出招，仓促后退着，试图拉开与他剑刃的距离。你追我逃间，她已迫近石台边缘。

　　没了后路，也来不及反攻，越淞的木剑剑刃堪堪停在她喉前三寸处，剑势收得干净利落。

　　剑止，风亦止。

　　映月睁大了双眼，眸中透出震惊，亦映出他身后的天光。今日天气晴好，不时有云飘过，此刻的阳光就正穿透绵软的云层，那光线忽有了形体，如上好的锦缎一般，丝丝缕缕地倾斜而下，铺满天际。

　　在这天光下，眼前那人露出一个粲然的笑。

　　白的耀眼的牙齿，笑的明媚的面庞，恰似天上投下的明亮的光。可惜，他的剑法一点都不像他的笑容，招招皆透出她不喜的狡诈凶狠气势。

　　她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唉，好不甘心啊，若自己平日里少吃两口点心，或许也能快上一星半点。

　　见云映月呆呆的，剑仍举在半空中，越淞便先一步收回了木剑，在三月的春光里微微颔首，朗声道：“师姐，承让。”

　　时间尚早，晋级的五人抽了最后一轮签。云飘渺轮空，只需旁观其余四人分出胜负，再静候自己的对手出场。

　　灵翊对上了齐昭远，罗依依则与越淞对阵。

　　齐昭远与越淞虽是这届大试中颇为亮眼的后起之秀，可对上各自的前辈，终究差了几分底蕴。不过数招，便已见分晓。

　　齐昭远的剑法使得干净漂亮，一招一式都没有错漏，可比起灵翊那已融入举手投足间的自如，还是差了一截。灵翊的剑意如流水般绵延，步伐如行云般从容，毫不费力的化解袭来的杀招，轻描淡写挥出的剑却有雷霆之势，齐昭远节节败退，终是落了败。

　　而罗依依与越淞这一场，则更显精彩。同样以快为制胜诀窍的二人，打起来十分有看头，两人甫一交手便如两道疾影，瞬息间已交错数次方位，手中的剑也是片刻不息，碰撞的闷响在台面上连绵不绝，听得人头皮发紧。

　　观众双目虽不大能跟上他们二人的身影和招式，却将木剑碰撞、格挡所致声听得分明，由此便可见战况相当激烈。大师姐显然不想陷入消耗体力的缠斗，看准时机，骤然发力，一剑震得越淞连退三步，直到脚后跟抵上边缘线，胜负至此分明。

　　结果一目了然，灵翊、罗依依胜。

　　正午已至，裁判宣布中场休息一个时辰。

　　云飘渺难得赶上这个空档，便邀请灵翊一道去曲水堂用饭。

　　灵翊平日与她活动轨迹不同，二人也常有自己的事要忙，鲜少一道来此用饭。今日坐在她对面，他才头一次发现，原来她用饭的时候也有这么多话要说。

　　云飘渺与映月就着碗里的饭菜，滔滔不绝地分析着下午的局势：“接下来我只需在二三名里选一个单挑，这样最省力。这两人么，多半是罗依依和齐昭远……”

　　她说得眉飞色舞，筷子也不闲着，时不时在空中比划着剑招的走势。映月则吃得格外认真，运筷如飞，嘴里塞满了菜还不忘连连点头，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嗯嗯”作为附和，两人“交谈”得顺畅极了，一看便是多年练就的默契。

　　灵翊坐在对面，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听她的话，唇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她认真思考时眉眼间的神采，说话时微微昂起的下巴，都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夹起一块她喜欢的糖醋肉，不动声色地放进她碗里。

　　她讲得投入，只匆匆道了声谢，便继续滔滔不绝。后来无意中夹起那块肉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抬头冲他咧出一个灿烂的笑，一口塞进嘴里，眉眼间皆是满溢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