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裁云归》养只茶宝

11、该出手时就出手 映月仰头看

　　映月仰头看了一眼越升越高的日头，那光芒明晃晃地照下来，照得她心头更添几分焦灼与悲戚，不禁悲从中来：“你们说，我若当真惨败给那外门弟子，师尊会不会嫌我丢人，罚我日日练剑到深夜啊？谁来救救我啊，现在弃赛来得及吗？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报名的，呜呜，什么奖品都捞不着，还要丢人受罚，简直是亏大发了。”

　　“弃赛才更丢人呢，”云飘渺拍拍她肩膀以示鼓励，“你还是全力以赴吧，加油！”话音刚落，目光不经意一瞥，便瞧见台上比试已然收场，灵翊正退下青石台。

　　她再顾不上两人，立刻站起身，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直奔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而去。

　　映月与萧颜望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异口同声道：“重色轻友！”

　　灵翊远远便看见了她，于是收了剑，侍立一旁等她过来。待她来到跟前，见她面色微沉，便引了她到一旁空位坐下：“在紧张？”

　　云飘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原本并不怎么在意，可方才被映月那一通话搅得心神不宁，此刻也开始怕自己会输给外门弟子，更怕后面撞上罗依依。她心里清楚，罗依依虽为人张扬跋扈，实力却是不容小觑的硬茬。无论输给谁，到时候少不了要被罗依依拿话刺上几句，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其实就算把这些都说给灵翊听也无济于事，总不能叫他替自己上场比试。若是那样，台下坐着的师尊怕是会被气的当场厥过去。

　　只是多年来，两人作伴已成习惯，遇事心烦时待在他身侧，闻着那清冽的柏树香气，她便觉得心里踏实了几分。

　　灵翊倒是并不怎么担心她，正如他此前所说，云飘渺的剑法是他与师尊一手教出来的，他自是了解她的实力。但过多的安慰显然不是她此刻需要的。他记得自己三年前初次参赛时，也曾有过相似的忐忑。人生须得亲自走的路，注定要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旁人纵有心，也无法替她承受半分。

　　那便安静陪在她身旁。

　　场上打得正酣，对阵双方正是罗依依与她的师妹蒋婷珊。

　　虽这两师姐妹平日里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可此刻的罗依依却全无手下留情之意。她手中剑迅捷凶猛，招招直攻对方要害，剑锋裹着凛冽的劲风。蒋婷珊起初似乎无意与她正面交锋，只是不断变换步伐，侧身闪避，像一叶小舟在急流中左躲右闪。

　　也不知是罗依依太过自信，以为胜券已在握，一时不察，竟将胸腹门户大敞着暴露在对方面前。全程防守的蒋婷珊觑到了这个机会，在罗依依腾身而起的瞬间，猛地压低身形向前俯冲，与她擦身而过时，藏在背后的木剑反手一挑，不偏不倚正中罗依依腹部。

　　罗依依心中一凛，她明明早同蒋婷珊说过，这次大试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必须要再次对上灵翊，一较高下，在抽签后也特意嘱咐了师妹不要挡她的路，蒋婷珊当时应得爽快。

　　没想到，本该全程当鹌鹑的人，此刻竟反悔了。

　　罗依依虽被击中，但仅后退两步就稳住了身形，想来应是蒋婷珊的那一击收了不少力道，否则此刻她怕是要捂着肚子蹲下。

　　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撕破了罗依依的从容。毕竟她方才连番的攻击都未能擦到蒋婷珊的边。她似有些恼羞成怒，一时沉了脸色。就是看台上的外行观众都瞧出来，她周身的压迫气势瞬时爆发出来。

　　再出手时，罗依依将剑挥的更快，一路势如破竹般逼近蒋婷珊。后者以剑抵挡，终不敌对方跋扈的剑意，每接一剑，她脚下便退一寸，渐渐被逼到了青石台边缘。

　　蒋婷珊身量纤细，两弯柳叶眉悬在一双丹凤眼上，平日里只是静静望着旁人就已是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眼下她被逼至角落，木剑横在身前自保，目光里透出些凄然，看上去更是惹人怜惜。

　　台下的云飘渺就被美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勾到了心神，轻皱了眉，“她们事前没有商量好吗？怎么一时打的恼怒起来。”

　　灵翊淡淡道：“或许是生了变故。”

　　台上，蒋婷珊望着步步逼近的罗依依，目露哀求。胜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何须再逼近？但罗依依并无退后的意思，她只得再后退半步，咬紧了下唇，试图寻找契机突破包围。

　　云飘渺看的越发揪心，忍不住低声道：“罗依依可真行，对着自己的师妹都不留一点余地。”又用指尖轻戳了戳灵翊，“师兄，你之后遇上她，可别顾及什么同门情谊，直接打败她便是，反正她待旁人也是这般冷酷无情。”

　　灵翊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弯，“好。”

　　场上，罗依依并无半分心软，对蒋婷珊的眼神更是视而不见。

　　蒋婷珊见她仍步步紧逼，只得低声开口道：“大师姐，我认输便是。”

　　“开什么玩笑，莫要给师尊丢人！把剑拿好了！”罗依依厉声一喝，顿了一顿，随即运力于足尖，剑身自侧方横扫而至，气势不减，毫无收手之意，“把你的剑举起来！”

　　蒋婷珊只得仓促举剑格挡，她被身前压来的那股力道推得身形一晃，她本就站在石台边缘，如今再退一步，半只脚就悬了空，她回头望了眼地面，脸上掠过一丝仓皇，她若是成了第一个跌落青石台的人，那便当真给师门丢尽了颜面。她实在不明白，罗依依到底在想什么。

　　台下的观众也看不下去了，议论声渐起，有人扬声冲罗依依喊话：“诶呀，差不多得了。”

　　“两位既是同门，又何须如此呢。”

　　“不是说友谊赛不伤人吗？我怎么看这架势像寻仇啊。”

　　众说纷纭中，看台上方忽地传来一道沉而稳的嗓音：“依依！”正如后方飘来的闲言碎语所说，两个徒弟打起来像仇人，他为人师长，面上着实难堪。

　　大师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分量，像一记无形的手掌，稳稳压住了满场的喧嚣。罗依依剑势一顿，悬在半空的剑尖终于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