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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宴上旧影 真假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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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时序已经入冬。
距离吴愔愔悄无声息离开,一晃已经将近五个月。
焦溱昱从未停下搜寻的脚步。铮然集团的商战步步凶险,林筌嵩的贸然集团依旧在暗处不断布下资本圈套,大大小小的谈判、收购案压得人喘不过气。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冷静自持的集团掌权人,西装熨帖,眉眼清峻,稳稳扛下焦家偌大的家业。
只有陈誉岸清楚,这份光鲜底下是长久的消耗与思念。
他夜里常常失眠。黎池江婵区那套封存的公寓,他依旧保持着隔一个星期便过去静坐的习惯。房间维持着她离开那日的模样,梳妆台还摆着她用过的发绳,浴室留着一件她没带走的浴袍,那枚刻着舞蹈飘带与监护仪线条的银戒,被他收在贴身的西装内袋,贴着心口。
思念早已积成沉疴。很多个深夜,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工作,偌大的别墅只剩他一人,孤寂翻涌上来,脑海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过往片段。
集团的商业应酬、名流晚宴接踵而至,焦耿与焦芃琳总以继承人身份为由,逼着他出席一场又一场觥筹交错的聚会。衣香鬓影,杯盏交错,满场皆是奉承与试探。
他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酒杯,听着耳边虚与委蛇的寒暄,灵魂却像游离在这场热闹之外。无数次,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逃离欲,只想抛下眼前所有浮华枷锁,不顾一切去寻那个消失的人。
酒精淡淡漫上来,恍惚之间,记忆猛地跌进某一场晚宴结束后的夜晚。
那天也是这样盛大的宴会,他耐不住满心牵挂,不顾众人挽留,提前抽身离场。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榕城的夜色里,车厢只留一盏微弱的车内顶灯。吴愔愔坐在旁边,眼底盛着柔软的光,不顾司机陈叔就在前排,身体倾过来,轻轻跨坐在他腿上。
焦溱昱身上还带着晚宴淡淡的香水气息,指尖抚过她的下颌,仰头,吻落下来。
滚烫、缱绻,是独属于他们的温存。
回忆汹涌撞过来,焦溱昱指尖猛地收紧,玻璃杯壁被捏得微微发颤。周遭的笑语喧哗仿佛瞬间退得很远,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落寞。
身边不乏主动示好的名门闺秀,频频上前搭话,他全部淡淡回绝,神色疏离,心思半点不在这场应酬之上。焦芃琳坐在不远处,将弟弟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却始终不敢把真相全盘托出。焦耿看着他,只当是一时情劫,只希望时间能够磨平这份执念。
一场晚宴终于熬到尾声。回到车上,焦溱昱靠在后座,闭着眼,那一幕车厢里的亲吻还在脑海盘旋,心口又酸又空。
日复一日,陈誉岸带着团队一遍一遍筛查线索。焦家当年抹除的出境痕迹层层叠叠,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大部分路径都被堵死。吴愔愔本人的出境记录依旧被掩盖,查不到半点直接信息。
这天深夜,陈誉岸拿着一叠刚整理完的情报,敲开了焦溱昱办公室的门。
男人眼底带着连日熬夜的红血丝,眼下乌青深重,刚刚结束一场跨国线上会议,正单手按着眉心闭目休憩。
“焦哥,有新线索。”
焦溱昱骤然抬眼,疲惫的眸子瞬间亮起几分。
“吴愔愔身边最亲近的闺蜜,余菲。”陈誉岸将打印资料递上前,“国内账号依旧在更新,但我们查到她的出入境记录,一个多月前,办理了长期访问签证,出境目的地——新西兰,奥克兰。”
新西兰,奥克兰。
这几个字落在眼底,焦溱昱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么久,无数城市、无数国家,他一一排查,苦苦寻觅,如同在无边深海里捞一枚碎玉。直接找不到吴愔愔,可余菲是她最好的朋友。余菲远赴万里之外的奥克兰,绝非偶然。
极大概率,愔愔就在那里。
压在心底长达数月的荒芜与绝望,在此刻裂开一道光亮的缝隙。长久笼罩在他身上的阴郁沉沉散去大半,胸腔里重新燃起滚烫的希望。
不是虚无缥缈的猜想,是实实在在、可以奔赴的方向。
他指尖轻轻摩挲西装内袋,隔着布料触到那枚银戒冰凉的轮廓。
原来她没有彻底消失在这世间,只是隔着一整片太平洋。
积压许久的思念、愧疚、牵挂,一下子全部活了过来。那些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宴会上蚀骨的想念,无数次想要逃开世俗枷锁的冲动,忽然都有了落点。
“确认吗?”焦溱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竭力维持镇定。
“签证、航班入境记录,全部核对完毕,信息属实。”陈誉岸点头,“只是暂时还没有直接拍到吴愔愔本人,但是按照逻辑推断,她身在奥克兰的可能性极高。”
焦溱昱站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榕城万家灯火。
商战还未落幕,焦家的羁绊依旧缠绕着他,他还不能立刻抛下一切动身远行。但他知道,自己离找到她,已经不远了。
往后每一场应酬、每一次集团博弈,不再是麻木的应付。他要稳住铮然集团,握牢自己的力量,扫清所有阻碍,才有资格跨过重洋,走到她面前。
心底那片死寂已久的土地,重新长出期待。
他又想起轿车内那一记滚烫的吻。
一一,等我。
然而,这缕跨越重洋的光,只亮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被焦家亲手掐灭。
焦耿与焦芃琳几乎在得知“余菲落地奥克兰”的同时,便读懂了焦溱昱眼底那团重新烧起来的火——他要去找她,甚至可能为了一个“可能性”动摇铮然集团压阵的根基。林筌嵩的贸然集团正等着焦氏掌权人分心,他们绝不允许这样的裂缝出现。
于是,一场精密而残忍的切断行动,在榕城深冬的夜里铺开。
焦芃琳动用了当年抹除吴愔愔出境痕迹时留下的同一批隐蔽渠道,伪造了一则来自“奥克兰华人警局”的涉外通报,经由国内涉外民政对接口“转递”至铮然集团内部。通报措辞公事公办:据报,奥克兰某老旧社区独居华人女性吴愔愔(国内原三甲医院ICU护士),于近日家中遭入室窃贼暴力侵入,在反抗过程中不幸遇袭身亡,现场无第三方关联嫌疑,已结案。
为了坐实这份假象,他们甚至调出吴愔愔旧出租屋遭窃贼划破沙发、翻乱衣物的前期警局记录做底稿,把时间改写、把“盗窃”升级为“致死”,再附上一张从医院档案里抽出的侧脸模糊照——那是她从前孕检建档时留下的遮标影像,足够让人在悲痛中丧失细查的理智。
陈誉岸拿着这份通报走进焦溱昱书房时,男人正对着奥克兰地图标记号。
纸张递到眼前,焦溱昱扫过那几行字,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看,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颅骨。他猛地站起,一把攥住陈誉岸的领口,声音低哑到破裂:“假的。去查。现在就去新西兰警局调原始案卷,我要亲眼看到——”
可半小时后,陈誉岸回来,面色比他更惨白:“焦哥,奥克兰那边……所有关联警局记录被本地华人协助‘同步归档’,对外接口全部锁死,查不到原始卷宗。只有这一份转递件,是‘上面’递下来的。”
焦耿在门外沉默地站着,没有进来。焦芃琳红着眼眶,推开书房门,声音发颤:“溱昱,她真的走了。余菲去新西兰,也许是去处理后事……你是我们的指望,集团不能没有你,你别去了。”
那一晚,焦溱昱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缓缓坐回椅中,从内袋取出那枚银戒,放在心口,指腹一遍遍摩挲戒壁上的飘带与监护仪刻痕,直到皮肤灼痛。
窗外冬雨敲玻璃,他想起她曾说过,最怕一个人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
而现在,世界告诉他:她就是这样死去的。
原本生出的期待被碾成粉末。他依旧要扛住铮然,依旧要面对晚宴与收购,可灵魂里那点温热,被这一纸假死讯彻底抽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相信。
可他也暂时,去不了奥克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