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先生·倾心愔情》真真姨吃一碗刨冰

38、山隅寄梦，晚风知意 相互依偎

　　车子一路向着山林深处驶去。榕城的楼宇、喧嚣、无休止的现实重压，被车轮一寸寸甩在身后，像褪去一层层厚重的茧壳。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渐渐过渡到连绵的绿意，空气里开始有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焦溱昱挑选的湖畔民宿隐在密林之间，原木屋舍安静朴素，推窗便是连绵青山与一汪平静湖水。没有接连不断的工作来电，没有焦家人审慎打量的目光，也听不到卫健竞标、专利拉扯的消息。这几日的时光，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一路同行赶路，紧绷了整整三个月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卸下来，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慢慢回旋。
　　吴愔愔二十六岁，焦溱昱二十四岁。过往ICU炼狱般的轮班、被人构陷的委屈、抑郁发作反反复复的拉扯，还有焦家那道难以逾越的隔阂——全部真实存在，只是在这片远离尘嚣的山谷里，暂时退向了远方。他见过她最狼狈脆弱的模样，她也看清过他夹在家族与爱情之间身不由己的困顿。两个人彼此深爱，吴愔愔的情意浓烈而克制，满心都是心甘情愿的倾慕，却始终守着自己的边界，不肯让爱变成依附。
　　晚饭过后，山间晚风穿林而过，树叶簌簌作响，漫天细碎的星光铺洒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银箔。屋内只留了一盏昏柔的床头灯，光线被灯罩滤过，落在墙壁上成了暖融融的一团，滤去了世间所有锋利的棱角。
　　焦溱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拥抱安稳而厚重，满是爱人之间缱绻的暖意，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吴愔愔顺势靠进他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干净的雪松气息，混着山间草木的清冽，让她紧绷的肩颈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羞怯，却不再躲闪，坦然接纳了眼前这份独属于二人的温存。
　　吻缓缓落下来。没有急切的掠夺，绵长而柔软，像山间的溪水漫过圆润的石头。吴愔愔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着。她依旧习惯面对面的姿态——能够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眉眼，看见他眼底流露的珍视与疼惜，这份看得见的真实，才能给予她十足的安全感。焦溱昱自始至终留意着她的情绪，分寸克制，每一次靠近都细心感知她的意愿，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褪去了城市里时时刻刻的紧绷与戒备，此刻余下的只有眷恋与相依。吴愔愔主动贴近他，把长久积压的思念、现实之中求而不得的安稳，尽数安放于相拥相吻之中。她心里始终清醒明白——山中的温存只是偷来的片段，回到榕城之后，阶层的差距、家族的审视、商场无休止的博弈，一样都不会消失。她不拿儿女情长当做换取承诺的筹码，仅仅只是遵从心底汹涌的爱意，像湖水遵从月光的引力。
　　夜色慢慢流淌。几番吻罢，吴愔愔倦软地窝在焦溱昱怀里，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上，缠缠绵绵不愿松开。没有更进一步的逾越，仅仅只是这般紧紧相拥——像两个在风暴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寻到一处屋檐可以并肩坐下。
　　焦溱昱舒展臂膀稳稳地圈住她，掌心一遍又一遍轻柔地抚过她的长发与脊背，感受着怀中人滚烫而厚重的爱意。心底满是动容，也藏着挥之不去的无力——身负焦家与铮然集团的重担，很多事情他做不到全然由心。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浸在深夜里，带着淡淡的沙哑：
　　"一一，在这里，你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坚强。"
　　吴愔愔把脸颊埋在他胸口，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皮肤，眼神在昏光里澄澈清明。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上的一片叶子：
　　"猪猪，我知道梦会有醒的那天。可现在——我想要好好爱着你。"
　　她分得清清楚楚。此刻的美好不会抹平往后所有磨难，可这份发自肺腑的情意，千真万确，不掺半点虚假。
　　吴愔愔闭上双眼，依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像一只终于收起翅膀的鸟。只是偶尔眉心还会浅浅蹙起——ICU监护仪的警报、那些伤人的流言、被诬陷时的孤立无援，依旧会化作细碎的梦境来侵扰她。每当这时，她便会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向焦溱昱怀中再靠紧一点，汲取这份难得的庇护，像趋光的植物本能地转向阳光的方向。
　　焦溱昱却没有即刻入眠。他睁着眼望向朦胧的屋顶，怀里抱着熟睡的吴愔愔，脑海中却绕不开榕城的千头万绪：焦芃琳独自坐镇集团，扛下贸然集团一波接一波的商业猛攻；父亲焦耿心中那道尚未消融的壁垒；还有吴愔愔需要长期复诊随访的病情。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手臂又收紧了一分，像在无声地承诺着什么。
　　千里之外的榕城依旧彻夜不眠。铮然集团办公楼灯火通明，焦芃琳端坐办公桌前，面前铺满了竞标文件与新药专利对比材料，冷静地应对着林筌嵩层出不穷的商业手段。贸然集团的全部攻势依旧只对准软件与药品研发板块，半分都不牵扯吴愔愔——这是林筌嵩的原则，商场的归商场，不把私人恩怨混入棋盘。焦耿坐在家中书房翻阅着护航计划的调研报告，知晓二人正在外出游，没有阻拦，但心中的观察与考量一刻也未曾停止。献娴老太太只发来简短消息，叮嘱二人在外注意起居平安。远在异地做地貌科考的沈宴安，对这段感情知之甚少，不曾插手干预。
　　山间夜风掠过湖面，星光静静地洒落在床铺上，像一层细密的银纱。
　　这是属于他们难得的独处良夜。只有亲吻与紧紧的拥抱，是两个饱经现实重压的年轻人水到渠成的情愫流露。焦溱昱心里无比清楚，这份欢愉短暂而易碎。假期终有尽头，当他们回到榕城，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重重山海，依旧还在原地，等待他们去面对。
　　可至少这一刻，在这片远离喧嚣的山水之间，他们拥有彼此。
　　夜色温柔，湖水无声。吴愔愔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喃喃地呓语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却带着安心的尾音。焦溱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窗外有鸟低低地啼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他闭上眼，让山间的风、湖面的光、怀中人的呼吸，暂时填满所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