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先生·倾心愔情》真真姨吃一碗刨冰

21、方寸温存，进退之局 第二十一章

　　暮色漫进云栖舞苑的玻璃窗，练习室空荡荡的，少了往日此起彼伏的舞曲声。
　　赵翢颍拿着几张停课申请单，走进休息室，眉头紧锁。
　　“愔愔，还是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一共有三位长期学员的家长打来电话，提出暂时停课。理由说得委婉，无非是听到圈子里流传的闲话，心里存有顾虑，不想让孩子受到舆论影响。”
　　吴愔愔接过薄薄几张单据，指尖微微发凉。
　　线上的声明清清楚楚，可扎根在家长圈层的私下揣测，依旧难以根除。她不怕陌生网友的评价，可舞蹈是她倾注全部热爱的事业，亲手带起来的学员选择离开，沉重的失落狠狠压住心口。
　　“是我连累工作室了。”她声音轻轻发哑。
　　“别这么说。”赵翢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反复和家长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但人心一旦滋生猜忌，很难一时扭转。我依旧给你保留岗位，长假不用着急结束，你好好调整心态。”
　　离开舞苑回到玫瑰花园公寓，余菲一眼就看出她情绪低落。
　　“又因为圈子里的闲话难受？”
　　吴愔愔瘫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台静静摆放的香槟玫瑰，低声道出心底的迷茫：“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参加那场公益影像展，没有和铮然集团产生交集，是不是就不会卷入这一切。我只想安安静静教课跳舞，为什么总要被无端拉扯进商战的博弈。”
　　长久积压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妇产科压抑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流言、学员的离开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陷入自我怀疑。
　　另一边，铮然集团顶层办公室。
　　风控团队整理好近期全部证据：贸然集团公关团队线上定向投放不实言论、安排人员在舞蹈社群、宝妈群散布隐性谣言等一系列记录，截图、IP溯源、聊天录音全部归档完毕。
　　焦溱昱翻阅厚厚的证据卷宗，神色冷峻。
　　持续被动防守终究治标不治本，林筌嵩不断变换手段消耗吴愔愔，无休止的流言会持续侵蚀她的生活。
　　焦芃琳推门走入办公室，看清桌上的材料：“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和林筌嵩当面谈一次。”焦溱昱抬眸，“警告他立刻停止所有针对吴愔愔的恶意操作。”
　　焦芃琳短暂思索，并未阻拦：“可以见面，但不要抱有对方主动收手的期待。林筌嵩觊觎护航计划已久，不会轻易妥协。我已经安排法务随同待命，同时安排人员全程记录会面过程，留存新的证据。”
　　“记住底线，只讲道理、亮明证据，不要情绪化冲突。后续无论谈判结果如何，证据链同步交给父亲焦耿。”
　　约定的会面地点是一间临水茶室，环境安静私密。
　　傍晚时分，林筌嵩率先抵达，一身正装，面上挂着游刃有余的淡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焦二公子肯主动约我见面，倒是难得。”
　　焦溱昱落座，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证据推到茶桌中央，没有多余寒暄。
　　“林总，线上舆论风波落幕，你依旧安排人手在各个圈层散播隐性流言，持续针对吴愔愔。目的无非是打击护航计划。”
　　“她只是一名古典舞老师，和铮然集团业务没有雇佣关系，是完全无关的圈外人。拿无关人士当作商业竞争的棋子，手段未免失了格局。”
　　林筌嵩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丝毫不见慌乱，语气轻佻：“商场竞争本就如此。若不是焦总你将私人感情和项目捆绑，旁人自然无从下手。只要护航计划还在推进，竞争就不会停止。”
　　“你想要争夺项目，可以直接和铮然正面角逐，不要骚扰无关之人。”焦溱昱眼底寒意渐浓，“这些证据，足够认定贸然集团涉嫌不正当竞争。继续一意孤行，我们会直接提交市场监管部门，同步启动司法程序。”
　　林筌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不减，却暗藏锋芒：“威胁我？焦溱昱，铮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董事会本来就对你颇有微词，焦芃琳虽为继承人，现阶段许多决策依旧受制于股东。真闹到诉讼阶段，持续发酵的争端，同样会拖累铮然声誉。”
　　“我可以暂时放缓动作，但条件是，吴愔愔不再参与任何和铮然相关的公开活动。”
　　焦溱昱断然拒绝：“不可能。她没有任何过错，不该被迫做出退让妥协。”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走出茶室，焦溱昱立刻收到助理消息，汇报舞苑学员停课的消息。
　　一想到吴愔愔独自承受流言与事业受挫的双重压力，他心口一紧，驱车直奔玫瑰花园公寓。
　　抵达楼下，他没有立刻上楼，先是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一一，我刚和林筌嵩见过面。不要因为学员暂时停课否定自己，错的从来不是你。我可以上来陪陪你吗？】
　　公寓内，吴愔愔看见消息，眼眶微微泛红。
　　余菲留意到她的神情：“是焦溱昱？你想见他吗？”
　　她沉默片刻，缓缓打出回复：【上来吧。】
　　门铃声轻轻响起，余菲率先站起身，看了一眼情绪低落的吴愔愔，心下了然，很识趣地拿起沙发上的帆布包。
　　“你们慢慢聊，我下楼附近超市买点东西，顺便散散步，晚点再回来。”
　　她走到玄关处，悄悄给吴愔愔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轻轻带上房门，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两人。
　　屋内只剩下吴愔愔与焦溱昱。
　　焦溱昱缓步走到客厅，身上还裹挟着夜晚室外的微凉，目光落在女孩略显苍白的脸上，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没有急着说茶室对峙的经过，先将手里提着的温热甜品放在茶几上。
　　“路过一家糖水铺，买了你喜欢的莲子百合，温着的。”
　　吴愔愔低声道谢，却没有伸手去碰。
　　“和林筌嵩谈得不顺利，是吗？”她看得通透，若是谈判有结果，他不会是这般沉重的模样。
　　焦溱昱不再隐瞒，缓缓点头，如实把茶室里面的对话娓娓道来。
　　“他拿停止散播流言当作筹码，要求你彻底远离所有和铮然有关的公开活动，我没有答应。”
　　听见对方开出的条件，吴愔愔垂落眼帘，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
　　“其实……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倘若我暂时不再和护航计划产生牵连，是不是所有风波就能停下来。舞苑不会被影响，学员家长不必心存顾虑，你也不必因为我，在集团承受那么多压力。”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得焦溱昱心口发紧。他轻轻坐到她身侧，小心翼翼握住她微凉的手。
　　“一一，妥协从来不是解决办法。今天我们退让一步，林筌嵩只会认定拿捏我们的方式有效，往后还会想出更多手段逼迫我们不断让步。”
　　“你只是受邀分享自身康复感受，从头到尾没有半点过错，凭什么需要你默默回避、承受委屈？那些选择暂时停课的学员，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但不能用别人的猜忌否定你长久以来的付出。”
　　吴愔愔鼻尖微微发酸。接连十数日的流言、猜忌、事业上的受挫，层层堆叠压在她身上。她性子本就柔软怯懦，早已耗尽大半心力。
　　“可我真的厌倦了，无休止的揣测，躲不开的闲话。我只想安安稳稳教舞，简简单单过日子。”
　　“我明白你的疲惫。”焦溱昱放柔语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我不会强迫你立刻做出任何决定。无论你之后是否愿意再参与铮然的公开活动，我都尊重你的选择。唯一能保证的是，不会任由别人持续消耗你。”
　　说完，他喉结轻轻滚动，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喜欢一个人，并不懂得该如何妥帖安抚崩溃的女孩，心底既心疼，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局促紧张。
　　“一一，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熬。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吴愔愔鼻尖发酸，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焦溱昱才缓缓上前伸出手臂。两人都是初恋，动作生涩又笨拙。他手臂微微绷着，不敢用力，生怕力道太重弄疼她，指尖隐隐有些发紧，内心慌乱无措，只满心想要把眼前的人护在怀里，替她分担几分沉重。
　　吴愔愔身子微微一僵，带着少女的羞怯，迟疑几秒之后，才慢慢卸下防备，将额头轻轻靠向他的肩头。连日强撑住的委屈终于决堤，无声的泪水悄悄浸透他肩头的衣料。
　　感受着怀中人微微的颤抖，焦溱昱心口狠狠揪起。他生疏地一下下轻拍她的后背，怀抱算不上熟练，却倾尽全部的温柔。万千宽慰的话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一遍遍笃定，无论要对抗多少压力，他都一定要护住她。
　　“委屈你了。”许久，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闷闷落在她的发顶。
　　两人安静静坐许久，慢慢梳理纷乱的心绪。
　　与此同时，焦家集团总部。
　　焦溱昱与林筌嵩谈判破裂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董事长办公室。
　　焦耿翻阅着手下递交的会面记录，神色沉静。焦芃琳坐在一旁，冷静分析局势。
　　“林筌嵩目的十分明确，一是逼迫我们主动切断吴愔愔和项目的联系，打击护航计划口碑；二是借此制造内部矛盾，动摇集团上下对溱昱的信任。”
　　焦耿沉吟片刻：“诉讼流程耗时漫长，短时间难以遏制对方私下散布流言的行为。硬碰硬，两方持续拉锯，只会让这场纷争无休止延续。”
　　就在父女二人商讨对策时，老宅打来一通电话，是献娴老太太。
　　家政阿姨转达老太太的想法，献娴听闻谈判无果，心中有一个折中思路，邀请焦耿、焦芃琳、焦溱昱有空一同回老宅商议。老太太历经商场沉浮，看待纷争自有一套温和又通透的处理方式。
　　傍晚，焦溱昱告别吴愔愔，驱车赶往焦家老宅。
　　庭院晚风习习，献娴坐在凉亭等候。焦耿、焦芃琳已经提前抵达。
　　见到焦溱昱落座，老太太率先开口。
　　“林筌嵩一心盯着护航计划，拿愔愔当作突破口，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我们不必主动逼迫一一站在风口浪尖。”
　　献娴缓缓道出想法：“对外，不再主动安排吴愔愔出席护航计划所有公开宣传活动，不给对手继续借题发挥的素材。但这不是认输切割，只是保护性地让她淡出公众视野。对内，不否定她过往的分享，保留合作余地。同时集中全部精力，拿着完整证据，向行业监管部门提交贸然集团不正当竞争的材料。”
　　焦芃琳稍加思索，认可这个方案：“这个方式进退有度。既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吴愔愔的持续伤害，又没有向林筌嵩提出的无理条件低头，掌握主动权。”
　　焦耿看向焦溱昱：“核心决定权在你，更要尊重吴愔愔本人的意愿。若是她愿意接受这种方式，我们就按此布局。”
　　焦溱昱沉默思索。他清楚，这个方案能够暂时将吴愔愔从舆论漩涡里剥离出来，不必持续暴露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之下，恰好契合她想要安静生活的心愿。
　　可他同样清楚，暂时淡出视线，只是阶段性的保护手段，并不代表所有矛盾彻底消除。
　　电话另一头，贸然集团大楼内，林筌嵩听完下属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焦溱昱迟迟不肯妥协，看样子铮然内部很快就会出现取舍。耐心等着，好戏还在后头。”
　　各方暗流持续涌动，一道温和却现实的选择题，静静摆在吴愔愔和焦溱昱面前。表面的风浪看似可以平息，但来自焦家内部股东的压力、焦耿心中的顾虑并未消散，一场更加残酷的私下约谈，已经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