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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端倪 一只“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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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抒刚进化妆间,妆才上到一半,门就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抱臂,下巴微抬,语气客气但带着压不下去的居高临下:“阮老师,有件事麻烦您。今天您身上这件外套,跟我们嘉姐签了独家展示协议的那件是同款,您看方便换一件吗?”
阮抒看着镜子里自己肩头那件草木绿的外套。挑了一周,觉得颜色跟今天的通草花主题很配,才穿来的。他收回目光,语气没变:“这是我自己的衣服。”
“我知道。”女人笑了一下,往里走了一步,“但嘉姐那边已经跟品牌方打过招呼了,同框画面要是出了岔子,法务那边不好交代。阮老师刚走红,为一件衣服闹出撞衫新闻,不值当吧。”
阮抒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帆布袋里那叠削好的通草片——昨天熬夜做的,压在湿毛巾里,今天刚好能用。他来这个综艺,是想让手艺被人看见,不是来跟人抢衣服穿的。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那种笃定他会让步的从容。他听着,没有急着回嘴,也没有起身换衣服。他觉得这件事不太对,一件衣服,至于吗。
僵持间,门又被推开了。
柏温走进来,径自走到阮抒旁边,摘下墨镜:“衣服不用换。阮老师这件是独立设计师工作室的成衣,不在那份独家协议范围里。”她回头看向那个女人,语气淡得像在念一条新闻:“回去跟你们法务说一声,下次拿协议压人之前,先把合同全文读一遍。”
女人脸色变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柏温偏过头看了阮抒一眼:“安心录。有事找我。”她也没多留,出去了。
门关上,阮抒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坐了一会儿。低头翻了翻手机,看到柏青的消息,两分钟前发的:“状态怎么样?”
阮抒盯着这两个字,想起一些事。几个小时前,他还在京市体育馆的后台,等着上第一场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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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来京市的第一场演唱会。后台人来人往,化妆师给他整理衣领,经纪人在旁边最后叮嘱,工作人员进进出出,走廊里全是脚步声。但阮抒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整个人缩着,膝盖蜷起来,手搭在小腹上,指节发白。
易感期到了。那股草木绒香味压不住,一阵一阵往外飘。他喷过阻隔剂,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让他不想动。他没跟任何人说,想扛到上台。
但身体不答应,热从后颈往下走,指尖开始发麻,视野边缘模糊起来。他感觉到手在变小——指骨收缩,指甲变尖。
他想撑住沙发扶手,手掌按上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肉垫,细软的毛从手背往上爬,胳膊变细变短。外套从肩膀滑落,然后是腰、腿、脊背,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头顶往下压,越缩越小。最后他整个人塌陷在沙发里,变成了一只缅因猫。
毛蓬蓬的,耳朵耷拉着,尾巴蜷在身体旁边,窝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抬头。但脚步声认得出来——十几年了。
柏青走进来,带上门,在沙发前蹲下。伸手碰了碰他的头顶,覆着细毛的猫脑袋。手指顺着耳根往后摸了一下,摸到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动作很轻。
“抒抒。”
阮抒想开口叫他,喉咙里只出来一声很轻的“喵”。他把脑袋往柏青掌心里埋了埋,毛蹭着他指缝,鼻尖抵着他虎口。
柏青没再说话,把他从沙发上捞起来。阮抒整只猫软塌塌的,毛茸茸一团,窝在他臂弯里,尾巴垂在胳膊外面,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柏青坐回沙发上,把猫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去翻旁边的帆布包。阮抒把脸埋在他掌心里,耳朵贴着他手腕内侧,能感觉到脉搏——不紧不慢,很稳。
柏青翻出一支抑制剂。透明针管,细长的针头。他用拇指弹了一下针管,把空气推出去,然后低头,手指在猫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按了一下,找到腺体所在的凹陷处。
“别动。”他声音很低。
针尖抵上去的时候,阮抒整个后背本能地绷了一下。柏青没有犹豫,针头推了进去,拇指压着活塞慢慢往下推。
药水推进去的时候有一点凉,阮抒的尾巴在他手腕上猛地甩了一下,又软下来。
柏青把针头抽出来,随手把空针管搁在茶几上,拇指按住针眼位置,轻轻揉了两下——腺体周围的皮肤薄,揉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的脉搏,又细又快,像受惊的小动物。柏青的指腹压在那儿没动,等了好一会儿,感觉到阮抒的呼吸慢慢匀下来,才松开手。
药效上来,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意慢慢退了下去。阮抒在他腿上动了动,爪子踩在柏青的大腿上,打滑,又趴回去了。
柏青低头看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挠了一下他耳根后面那小块软毛——猫最敏感的地方。阮抒耳朵本能抖了一下,然后整个头往他掌心里拱,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呼噜。
过了一会儿,阮抒感觉自己能变回来了。压迫感从骨头里退出去,视野慢慢抬高,毛褪回皮肤,手指一根一根长回来。
他撑着柏青的腿坐直,喘了一口气。身上还软,低头一看,自己裹着柏青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的,领口很大,垂到肩头往下,袖口长出一截,他手指攥着那截布料,没松开。
“今晚能唱吗?”柏青问。
阮抒嗓子还有点哑:“能。”
柏青“嗯”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两个人没再说话,休息室安静了一会儿。阮抒低着头,手指还攥着袖口,没话找话地开口:“你今天不是有会吗。”
“开完了。”
“哦。”隔了几秒,“那你待会儿——走吗?”
柏青看了他一眼:“等你上台再说。”
阮抒没再问了。他坐直身子,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旁边的沙发往下陷了一下。他转过头。
柏青靠在沙发里,闭了一下眼,然后开始变。先是肩膀,骨架收窄,但肌肉线条没消失,反而更紧实。西装外套从肩头滑落,毛从后颈开始往外长——浅白带一点灰,很短,但越来越密。
脊背弓起来,脊椎一节一节撑开,重新排列。手指变粗、变钝,指甲收进肉垫里。头部轮廓拉长,耳尖从发间冒出来,下颌变宽,鼻梁拉长。
整个过程不快,也不挣扎。柏青闭着眼,呼吸平缓,像在处理一件很小的事。
最后沙发上趴着一头白狮。体型不算太大,但肩膀很宽,毛色浅白带一层灰,尾巴搭在沙发边缘,尾尖慢慢晃了一下。
“你疯了吧?”阮抒和做贼一样看着门口生怕有人进来。
白狮没动,趴在那儿,前爪交叠,呼吸平稳。阮抒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耳朵尖。白狮耳朵抖了抖,没躲。他又碰了一下,然后手掌整个覆上去,轻轻揉了揉耳根后面那一块软毛。白狮喉咙里低低呼噜了一声——猫科动物被顺毛时的那种声音,比猫更沉。
“你开完会又赶过来的吧。”阮抒声音很轻。
白狮没动,但呼噜声没停。阮抒又揉了揉那片耳根毛,没把手收回来。
白狮也没有动,就那么趴着,偶尔眯一下眼。尾巴从沙发边缘绕过来,搭上了阮抒的膝盖。那条尾巴毛茸茸的,尾尖搁在他膝盖上,没有收回去的意思。阮抒低头看了一眼,没拿开,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阮老师,准备上台了。”阮抒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白狮也抬起眼皮,缓缓撑起前肢,从沙发上站起来,变回人形。柏青坐回沙发里,领口有点乱,头发被靠背压出一道印子。他没说话,只是看了阮抒一眼。阮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等我回来。”
门带上了。走廊里他走得稳。他知道休息室里那个人不会走。
台上他唱了四首歌。台下荧光棒汇成一片海,铺满全场。二楼没开灯的包厢里,柏青站在那,看完了全程。
唱完最后一首,阮抒穿过走廊,推开休息室的门。柏青还在,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杯盖拧开晾着。
阮抒走过去坐下,拿起杯子。水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你还真没走。”
柏青没接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明天录制,温温会去。有事找她。”
门带上了。阮抒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杯沿,想起十三岁那年他做了第一朵通草花送给柏青,那个人放在书架最上层,一放就是很多年。他放下杯子,把帆布袋拉好。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阮老师,准备录了。”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走进那间亮着灯的录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