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命定剧本 拉练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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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拉练的通知是在军训第七天傍晚突然下达的。
教官站在队列前，声音洪亮：“今晚七点，全体新生参加夜间拉练！全程十公里，沿山道行进，预计耗时三小时！所有人做好准备，水壶灌满，穿好作训鞋！现在解散，六点五十集合！”
队列里响起一片哀嚎。
洛熙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来了。拉练，梦瑶晕倒，校医院。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解散后，她站在原地没动。
梦瑶从后面走过来，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不安：“洛熙，走啊……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洛熙转过头。夕阳落在她脸上，睫毛染成浅浅的金色，眼睛亮亮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今晚山路有多长，不知道低血糖会在半路找来，不知道自己会晕在她身边。
“洛熙？”梦瑶皱着眉拉过她的手，“你脸色好差，没事吧？”
话到嘴边，她其实想说的是——梦瑶，今晚你别去了，就说你低血糖，教官肯定会批的。可那些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
嘴唇动了动，说出的却是：“没事，就是有点累。走吧。”
梦瑶拉着她往食堂跑，“先去吃饭。”发梢扫过她的肩膀，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洛熙被她拽着往前走，心头一阵惊诧。
为什么？
为什么她说不出口？
食堂里人声嘈杂，梦瑶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筷子拨来拨去，平时最爱的红烧肉一块都没动。
洛熙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饭。去找教官，现在就去。她在心里推了自己无数遍，可身体纹丝不动，像被钉在凳子上。念头冒出来，到要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就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她只能继续扒饭，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六点半，梦瑶坐在床边，往水壶里灌水。她动作很慢，拧好盖子，抬起头看洛熙，眼底藏着紧张，嘴角却还是弯了弯：“洛熙，我有点紧张。”
洛熙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说啊。就说你头晕，我帮你请假。她在心里喊了无数遍，声音就是出不来。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我跟着你。”
梦瑶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咱俩一起，慢慢走。累了就说，我陪你休息。”
“好。”她笑起来，梨涡浅浅的，“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洛熙看着她，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她想说“你别去了”，想说“你会晕倒的”，想告诉梦瑶一切。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像上一世一样。
队伍按排集结，洛熙的班级是一连二排。平日里嚣张顽皮的陆云泽迟了两分钟才归队，全排只能等着，他挠头解释是闹肚子，教官皱着眉训了一句，便带着二排出发。等走出校门，其他班级早已没了踪影。
沿着校门口的马路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岔路，脚下的柏油路换成了碎石路，磕磕绊绊。山路两侧隔几步才有一盏太阳能路灯，光线昏暗。洛熙抬头看了一眼灯柱上银色的“S”标志。她莫名觉得这个标志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来不及细想，她赶紧快步跟上。
梦瑶走在她右边。起初还好，她跟着洛熙的步子一步步往上，偶尔凑在旁边小声问：
“洛熙，待会能见到萤火虫吗？用白布袋套起来，电视剧都这么演。”
“洛熙，我好渴，可喝多了等会儿找不到厕所怎么办？”
“洛熙，还有多远啊？”
洛熙一一低声回应，怕被教官听见。
走到三分之一路程时，梦瑶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别硬撑，撑不住就跟我说。”洛熙凑近梦瑶耳边，轻声叮嘱。
梦瑶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虚浮，却仍努力跟着她的脚步。
走到半山腰，梦瑶的脚步愈发浮虚。昏黄的路灯下，她脸色发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紧抿的嘴唇早已干得起皮。
“梦瑶？”洛熙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没事……就是有点累……”
别走了，停下来，坐下，我帮你去叫教官。可她张不开嘴，也说不出。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听着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感受着她的步子越来越飘。
走到半山一处相对平缓的弯道时，山风呼啸而过。就在这时，山谷对面传来一阵声响。先是一阵比之前更清晰、也更有序的踏步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接着，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透过微凉的夜风，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注意间距，保持队形……大家坚持一下，补充好水分再继续……”
那声音沉稳，温和，听着就让人定下来。
洛熙愣了一瞬。
“欸，好像不是教官的声音啊，哪个班居然有高年级学长带队？”唐笑笑小声嘀咕着，语气里满是羡慕，“有学长带着抄近路，肯定轻松多了。”
“可不是，”林晓冉耸耸肩，“这运气，羡慕不来。”
“洛熙……”梦瑶微弱地唤了一声。
话音未落，洛熙的手臂陡然一沉，梦瑶的身子毫无征兆地朝她歪倒下来。
洛熙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失声大叫：“梦瑶！”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臂，便觉一片滚烫，她发烧了！洛熙连忙将人稳稳搂进怀里，心底暗自自责，方才只顾着留意那道熟悉的声音，竟忘了上一世，梦瑶就是在这里晕倒的。
苏晚闻声快步上前，蹲身查看梦瑶的情况。教官也紧跟着赶来，伸手探了探梦瑶的额头，脸色一沉，当即朝不远处喝道：“军训负责人，过来背她下山！”张皓宸立刻跑近，正要弯腰接手，洛熙下意识搂紧了怀里的梦瑶，抬头看向苏晚。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点了点头。洛熙转向教官，轻声却坚定地说：“教官，不用了，我和苏晚送她吧。”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梦瑶，转身踏上返程的山路。
三公里的山路，像是没有尽头。洛熙的胳膊越来越沉，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迷彩服，手臂酸得发颤。可她咬着牙，没松手。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咬牙硬撑的。那时候，她只满心担忧，怕梦瑶出事，怕她撑不住，怕山路太长，来不及送她去校医院。
现在，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梦瑶不会有事，知道校医院会给她挂上补液，知道第二天梦瑶能拿到见习证明，不用再集中训练。
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疲惫和酸痛压下。山路陡峭，她无暇分心，眼里只剩脚下。
梦瑶软靠在她肩上，气若游丝地呢喃：“洛熙……我头晕……”
“再撑撑。”洛熙声音发颤，“就快到山下了。”
梦瑶无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袖，力道微弱，却带着依赖。
洛熙咬紧牙，把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
这一次，我不会怪你。
你还是十八岁的模样，干净又纯粹，满心天真，还未做过半分错事。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但她不能再失去了。
校医院。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滴答，滴答。
洛熙趴在梦瑶床边，手心覆着她的手背，盯着她渐渐恢复血色的脸，紧绷的弦一点点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苏晚坐在对面病床上，捧着单词书，安安静静地默背着。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里梦瑶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洛熙睁开眼，正对上她刚醒来的目光。
“洛熙……”梦瑶声音干涩，“我们……到山下了？”
“到了。”洛熙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另一只手去够床头的温水，递到她嘴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梦瑶看看洛熙，又看看苏晚，眼眶一红，“对不起，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少来这套。”苏晚合上单词书走过来，从口袋摸出块巧克力，剥了纸递到梦瑶嘴边，“低血糖不会早说？硬撑什么，我俩胳膊都快酸断了。下次再这样，直接把你扔山上不管。”
梦瑶一下子怔住，眼眶反倒更红了。
“欸……算了。”苏晚别开脸，干脆把巧克力塞进她手里，“下次上山前多吃点，别老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
洛熙连忙打圆场，轻轻握住梦瑶输着液的手，捂在自己掌心暖着：“别听她嘴硬，她就是心疼你。等你好了，我请你去二食堂吃顶配杂粮煎饼，管够。”
梦瑶咬了一口巧克力，眼眶里还含着泪，嘴角却弯起来，梨涡浅浅的。
洛熙看着她笑，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笑。那时候，她也看着她这样笑。那时候她在想：真好，没事就好。现在，她还在想：真好，没事就好。
回宿舍时，夜已经深了。
一进门，就看见唐笑笑正眉飞色舞地跟林晓冉比划着什么，兴奋地不行。
“你们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急坏了！”两人一见洛熙她们进来，立刻围拢过来。
洛熙顾不上回话，先把梦瑶扶到床边。外套脱掉，被子掀开，人放下去。梦瑶顺势躺倒，眼睛已经半阖上了。洛熙把被子拉上来，仔细掖好边角，指尖在肩头轻轻按了按。
“睡吧。”
梦瑶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便没了动静。
唐笑笑凑上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们错过了一场惊天大戏！知道吗？1班今晚的拉练，简直成了明星晚会！听说有个大二的周学长去压阵，气质超稳，声音还好听，一开口就把他们班散掉的魂给拢住了，队伍瞬间就整齐了不少！”
不等她们反应，又连珠炮似的说下去：“这还不算最绝的！山顶平台休息的时候，他们班一个女生，主动站出来表演节目！我的天，听说那个女生长发飘飘，又唱又跳，台风超级稳，跟开演唱会似的，就算穿着宽大的迷彩服，也能穿出仙女风，一下子就把全场的气氛都点炸了！”
林晓冉在一旁补充，语气里也带着浓浓的羡慕：“好多其他班的同学都看见了，说她绝对是专业练过的，唱得好跳得也好。名字好像叫……孙琦艺？对，就是这个名字，这下可彻底出名了，估计以后学校里很多人都会认识她。”
唐笑笑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却亮得放光：“诶，最绝的是，好多人私下都在说，周学长拉练路上，还扶了个女生一把……你们说，该不会是孙琦艺吧？他俩这样，算不算……一见钟情啊？”
周学长，孙琦艺。这两个名字一同落进耳朵的那一刻，洛熙的心微微收紧。
原来他们，这么早就遇见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底某个角落轻轻一颤。
她清楚，这两个名字之间，迟早会有一段被人津津乐道的故事。而她，既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也是深陷其中的局内人。
她站在这里听着旁人议论，像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闲话。可每一个字，都和她紧紧相连。
抬起头，看向梦瑶安静的睡脸，又看向唐笑笑神采飞扬的模样，看向林晓冉好奇探过来的脑袋，看向苏晚整理床铺的侧影，还有李薇悄悄从上铺被子里露出半张脸。
她们谁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间灯光柔和的宿舍里，攥着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那么沉，沉得她几乎握不住那只水壶。
“笑笑。”苏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精力这么好的话，明天五点半去操场跑十圈，别在这儿折腾刚从急救室出来的人。”“笑笑。”苏晚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精力这么好的话，明天五点半去操场跑十圈，别在这儿折腾刚从医务室出来的人。”
唐笑笑一下子愣在原地。
苏晚眼皮都没抬：“她要是被你吵醒了，你自己背去校医院。”
林晓冉在旁边捂着嘴，肩膀直抖。
唐笑笑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终于结束了她的前线播报，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边。
洛熙回神，在床沿坐下，拧开水壶慢慢喝了一口。水早已凉透，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点清冽的疼。
熄灯后，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的虫鸣。
洛熙平躺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按住她的手、捂住她的嘴，把每一个试图拐弯的念头都掰回原处。
她原以为，重来一次，总能改写点什么。至少……至少让梦瑶避开这一劫。可现在看来，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就像命运是一本写好的书，她翻到了这一页，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笔。
或许……她本就不该去改写别人的宿命。
她闭上眼，慢慢舒了口气。
算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命定剧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