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录》墨岚辞

2、断骨归序 裴知微入宫

　　东宫很静，静得连呼吸声都被压低了。
　　人都在，但每个人都像被固定在某个位置上，不敢轻动。
　　太医已经看过伤势。结论落得很快，也很干净，腿骨断裂，可以医治，但可能会留下残疾。
　　没有人再往下说，也没有人敢再往下说。“可能”两个字，在这座殿里，比“确定”更危险。
　　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站在一侧，额头微汗，却没有一个人再上前复诊。
　　他们不是不会，而是不敢。这不是医案，是储君。
　　王政站在前方，他看着床榻上的太子，很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断骨，见过失血，见过生死一线。
　　但这一刻不同，这一刻不是“能不能救”，而是——
　　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整座殿：“让她来。”
　　没有第二句话，只有命令。
　　不久之后，脚步声进入殿内，很轻，但很清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进入这里。
　　裴知微被带到太子床前，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跪下开始检查伤势。
　　她先看断口，不是立刻触碰，而是沿着腿骨上移，再下移，确认整体偏移方向。
　　太子昏迷着，额头有汗，呼吸不稳。
　　每一次微弱的抽动，都说明疼痛仍在延续。
　　她抬手，轻轻按住断裂处，没有尝试强行复位，而是先稳定，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破坏但仍可重组的结构。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急救，更像在做一件极精细的修正。
　　每推进一丝，她都会停顿，确认骨位，确认承力，确认是否会二次错位。
　　屋内没有人说话，连太医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医者，但第一次见有人在皇子身上这样处理骨伤。看着不像救治，更像重构。
　　太子在昏睡中忽然皱眉，发出压抑的低声痛吟。声音很轻，却让殿内几名宫人瞬间低头。
　　三皇子王昭衡站在侧后方，他不懂医，也不懂此刻发生的复杂结构。
　　他只记得围猎那一日，那匹马，本来是他的。
　　太子哥哥笑着把马牵给他，说：“试试，这匹温顺。”
　　他记得自己兴奋上马的瞬间，记得风很快，记得一切都还很好，直到下一瞬。
　　太子骑的那匹马突然受惊，金属声、惊呼声、马蹄失控的节奏，然后是坠落。
　　太子倒地时的声音，他至今还记得。那种沉闷的撞击声，像是直接砸进身体深处。
　　后来他问王政：“是不是因为我？”
　　王政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很稳：“不是昭儿的错，是那匹畜生。”
　　第二天，那匹马被处死。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并没有被处死。
　　王政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他在等一个结果。
　　后方更远的位置，王玄策站着，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只是看着。
　　他的目光不在太子身上停留太久，反而在裴知微身上停留得更久。
　　他看着这个从宫外来的女子，一点一点重新对齐骨位，木板压上。布条一层一层固定，每一圈都收紧得极稳，没有多余动作，直到最后一处固定完成。
　　太子仍未醒，但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
　　殿内紧绷的空气，才稍微松动了一点。
　　太医院院正陆承和上前诊脉，并检查了断裂处，他沉默良久，才开口：“骨位已正，但高热未退，还需后续调养。”
　　王政点头，没有多问，他目光转向跪在一侧的女子，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你叫什么？”
　　她低头：“民女裴知微。”
　　这一瞬间，王政微微停了一下。这个姓，在他这里并不陌生。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她，一个比他两个儿子都要年轻的女孩，却做了整个太医院不敢做的事。
　　他缓缓道：“你留下吧，继续为太子诊治。若是治得好，朕重重有赏。”
　　她叩首，没有迟疑，也没有多问。起身，再次回到太子身侧。像是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份被重新定义。
　　王昭衡仍站在原地，他看着床榻，又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救人这件事，可以这么冷静。
　　王玄策站在人群之后，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但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他只在最后，看了一眼太子，然后目光停在那名女子身上，很短的一瞬，几乎无人察觉。
　　他轻声说了一句：“有趣。”
　　灯火微晃。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作者有话说

　　女主和她师父的医术自然是很厉害的，小小太子，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