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星星项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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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里，岳清晏穿着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正站在画架前调色，手腕轻转，笔触温柔，侧脸在柔光下显得温顺又恬静。
门被轻轻推开。
沈知衍没有让佟泽通报，独自走了进来。
他换了正装，一身墨色罩衫，腕间依旧绕着那串沉香佛珠，站在不远处，安静看了她许久。
看她垂眸时轻颤的长睫，看她微微蹙起的鼻尖。
岳清晏终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眼中先是一丝轻浅的讶异：
“沈先生，你来啦。”
她的声音永远那样轻软，“给你，你的衣服我帮你洗好了，谢谢你。”
她从身边拿起折叠整齐的西装外套，上面残余着清香。
沈知衍接过来，目光落在画布上。
“在画什么？”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随便画画。”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画得不是很好，让你见笑了。”
“很好看。”他语气真诚，“和你的风格很像。”
他把温柔拆成细水长流，慢慢渗透。
“上次抱歉。一大早就打扰你。”
岳清晏连忙摇头，眼睑微微泛红：
“没有的沈先生，是我…麻烦你了。”
她说着，手指轻轻攥住裙摆，委屈又无措，小白花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沈知衍抬手，动作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没有多停留，克制又守礼。
“你没有错。”他声音低沉，“错的是那些，不懂分寸的人。”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以后，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
岳清晏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那晚，她做了很长的梦：
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听觉的放大、世界的崩塌全部到了最顶，满天玫瑰瓣像死亡的怨灵叫嚣着，氛围压的人喘不过气。
“啊！”她猛地坐起身。
几点了？会不会是…
她手心全是冷汗，点开手机屏幕手都带着颤抖。
凌晨两点了…
对…对！东西呢？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跌下来，踉跄地冲到梳妆的抬起拉开抽屉，摸到最深处的丝绒盒子。
旧项链一被指尖触到，眼前的灯光就骤然暗了下去。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晚自习放学的铃声早散了，校园渐渐空寂，只剩下路灯，把树影拉得又长又鬼祟。
他站在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指尖攥得发白。
明明和苏榆约好了在教学楼后等。
可她足足等了二十分钟。
走廊、操场、车棚、后花园……
全都空无一人。
风越来越冷，像刀子刮在脸上。
“苏榆——”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飘出去，没人回应。
“苏榆！你在哪儿——”
她越喊越急，声音发颤，脚步也乱了。
直到她跑到主楼正下方。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清脆，是沉闷。
是一道人影砸下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岳清晏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停。
她缓缓、缓缓地低下头。
苏榆就在她面前。
不到三步远。
校服裤子被风掀着，身体以一种扭曲得不正常的角度折在地上，头发散乱，身上各个部位渗透下来的血，在昏暗里慢慢晕开，黑得发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玫瑰花瓣如雨簌簌坠落，落在血泊里，被猩红死死粘黏，铺了一地碎烂的浪漫。
她感觉不到呼吸，只有视线，死死钉在他身上。
苏榆那时还没死透。
胸腔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眼睛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视线涣散地找到她，动了动手。
“苏…苏榆…”
岳清晏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
苏榆很慢，很艰难，沾满鲜血的掌心里面躺着一条小小的星星项链递给她。
“清晏……”
“……生日快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手猛地垂下。
岳清晏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抖到肩膀，从骨头抖到灵魂。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哭都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砸下来，耳鸣声袭来她头变得眩晕，天地间只剩下血腥味与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还有撕裂蝶翼一样的玫瑰花瓣。
冷汗浸透了单薄睡裙，岳清晏的胸腔剧烈起伏，她感觉得到窒息的寒意还死死裹着四肢。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她指尖发抖摸过枕边手机，指尖戳开宋以荨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宋以荨迷迷糊糊的软音传过来：“清晏？怎么了，大半夜的不睡？”
岳清晏咬着下唇，喉咙堵得发疼。
“岳清晏？你还好吗，怎么了？”
“荨…”
梦里发不出来的哽咽终于溢出来：
“荨荨……我…梦到他了。”
“谁…”
宋以荨刚问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想到是谁了…
“清晏…不想那些了好吗？最希望我们现在还有可以改变的事情，不是吗？”
岳清晏攥紧手机的指尖泛着白。她感受到眼泪的温度吞噬眼球。终于崩溃得扑通跌坐地上。
“荨荨…为什么…你说为什么要是他偏偏是他！”
她一向声音细腻柔和，这时候刚哭完却带着沙哑的嘶吼着。她真的克制不住…
“清晏…你听我说…”宋以荨有些不知所措了。“我们有机会的。会好的…”
“好…好…荨荨…对不起…我…”
她红着眼眶，眼泪不争气的打湿了衣襟。
“睡吧，睡不着的话我就来陪你。”
岳清晏随声应着，挂断电话，缩回被子里，可那晚她再也没睡着过。
——
此刻，Seraph控股集团总部。
京芜市最高的写字楼顶层办公室依旧亮着冷白的顶灯。
沈知衍卸下了对外待人那副温和平顺的皮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衬衫，将扣子解到胸口，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跨国并购的机密文件，指尖夹着未燃尽的雪茄。
往来跨洋时差的消息源源不断弹在iPad上，单是这些庞大的信息量，足够让他清醒到天光破晓。
“沈主席？”
佟泽轻手轻脚推开办公室门，入目便是老板闭目靠在真皮座椅上。空旷偌大的办公室，让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然燃至末端。
灼热的温度烫到指尖，沈知衍才回过神，抬手甩掉烟蒂。
“说。”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疲惫。
“沈主席，乔家那边给出答复了。乔先生表示，会约束乔大小姐但婚礼如期举办。”
“哗啦——”
青瓷茶杯从沈知衍掌心直接撇了出去，落地碎裂成片，冰凉茶水溅开满地。
佟泽心里一紧。他跟随沈知衍多年，知道他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从未见过他因私事动如此滔天怒火。
“他们听不懂规矩了？”
他骤然抬眼，双手重重撑在座椅扶手之上，气场凌厉慑人。
一句质问，几乎是低吼而出。
“沈主席您息怒！太晚了该休息了，我会帮您安排……”佟泽慌忙蹲身收拾碎片，头顶的寒意，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沈知衍仿若未闻，直接侧身越过身前的佟泽，骤然抓起椅侧黑色外套，抬臂动作凌厉，小臂筋骨绷起分明的青筋，戾气尽显。
“备车，去锦酌会所。”
“这时候了…”
“备车！”
沈知衍素来疏离寡淡，从不出入这类风月社交场所。
“好，好的主席。”上司的安排自己也不好多过问。
——
鎏金吊灯淌着暧昧柔光，慵懒的爵士乐混着酒香与人声，在偌大的会所里层层漾开。
沈知衍推门走入的瞬间，周遭喧闹仿佛被无形屏障截停。一身挺括深色正装衬得身形冷峭，凤眸敛着沉沉寒意，周身气场凛冽如冰，佟泽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江亦辰半倚在沙发里，周身围了三四名打扮艳丽的女人。
有人蜷在他身侧替他倒酒，有人抬手笑着替他松着领口，莺声燕语缠在耳边，软糯的撒娇声此起彼伏。
抬眼撞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呦，衍哥，稀客啊！”
他习惯性抬手想搭对方肩头，却被沈知衍不动声色侧身避开。
男人薄唇轻启，声线冷硬：“聊几句。”
在场混迹风月场的人个个眼尖，一眼便认出这位这是顶级权贵。
谁都清楚沈知衍冷情寡欲，全城多少顶级名媛主动示好都被无视，要命的都不敢去招惹。
可偏有两个年轻女孩心存侥幸。她们对视一眼，装作无意的样子挤开人群，踩着细高跟快步凑上前，一左一右想要贴近沈知衍身侧。
其中一人声音柔得发腻，大胆地碰他的手臂：“沈先生，一个人吗？我们陪您喝两杯呀？”
另一人也顺势上前，眉眼带媚：“沈少难得来一次，别这么冷清嘛，我们陪您解解闷。”
两人几乎是不怕死的往前凑，企图凭着一身娇媚讨好拿捏住这位顶尖人物。
可下一瞬。
沈知衍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狭长的丹凤眼淡淡斜扫而过，眸底没有丝毫温度。
满眼皆是刻意逢迎的浮华艳色，脂粉与欲望交织，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对比，想起那抹身处俗世却依旧澄澈干净的身影。
没有呵斥，
仅仅一个眼神。
方才还胆大主动的两个女人瞬间脸色发白，动作僵在半空，身上所有娇媚姿态瞬间荡然无存，心底生出畏惧。她们喉头一紧，再也不敢靠近半步，慌乱收回手，狼狈地往后退了数步，识相离开了。
“哎呀呀！起开，没看到我们沈主席正烦着吗？没眼力劲。”
会所经理亲自来哈着腰，堆着笑阿谀奉承推搡开两个年轻姑娘。
“沈主席，今天刚到的白兰地，新货，给您续上了啊。”
江亦辰眼瞅着周围人对沈知衍的讨好。
切！墙头草。
不过他今天主动找上门，倒不麻烦自己找了，他一把揽住沈知衍的肩膀。
“还正想告诉你呢衍哥，实不相瞒，我手头几个项目眼下遇上了难处，资金周转不开，以你工商联会能伸手帮衬一把，往后我这边的资源、项目…哎呀衍哥，都一条船上的人了啊是吧。”
他越说越是热切，全然没察觉沈知衍脸上的寒意只增不减。
沈知衍指尖轻叩冰凉的台面：“扩张无度，周转链早已岌岌可危，连带牵扯了不少合作方。就你这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架势，我没兴趣插手。”
直白的回绝，让江亦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感觉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心底愠怒慢慢浮上来。他左右扫视一圈，然后压低身子，凑到沈知衍耳边，一把抓紧他的肩拉近了距离：
“衍哥啊，话，可别说得太绝对。你仔细想想，别忘了当年的事…你是聪明人，懂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星星项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