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佛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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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锦檀公馆，比白日里更添几分沉肃。
偌大的佛堂香烟袅袅，青铜香炉里燃着的檀香，雾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佛像慈悲的眉眼。
沈知衍跪坐在蒲团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他指节分明，盘得圆润的佛珠每转动一次，就像是在替他擦拭一次手上看不见的鲜血。
可惜佛不渡他，也不渡他六年来的坠落。
他拜的从来不是佛，是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欲望与罪孽。
他双手染血，步步踏尸，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是赎罪，
也是压制那股随时会破体而出的欲望。
“沈主席，宵夜备好了。”佣人轻声在门外禀报。
沈知衍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淡漠冷厉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廊里的身影。
带着致命吸引。
“放着。”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刚从佛堂出来的低哑，下颚崩成一道生硬的弧。
“佟泽，联系画廊，以后夏小姐的开销，都记我账上。另外，把城西那套带画室的观景公寓，转到她名下。”
佟泽一愣，随即恭敬应下。
与此同时，灵浦巷公寓内。
落地灯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光，夏沫兮坐在画架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江亦辰最近的资金链，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宋以荨的声音，冷静利落：“嗯，确实空了一大块，他最近在疯狂找投资方，已经好几次托人联系沈知衍。”
夏沫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平静无波，深处却淬着冷光。
“好。”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清晏。”宋以荨难得的叫了她真名。
“你小心。”
“我会的。”
夏沫兮，准确来说是岳清晏。挂断电话后她手止不住的颤抖。
但那不是害怕，是亢奋。
——
自那一晚后，沈知衍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夏沫兮。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着白裙、软声说话、一碰就红眼眶的女孩。
她太乖，太干净，太易碎。
让他忍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第二天一早，沈知衍就让人去准备。
顶级的画具、上好的宣纸、限量版的颜料、安保最严的高档公寓、甚至连她可能喜欢的香薰、书籍、小零食，都一一备齐。
司机看着满满一车东西，心惊胆战。
车子停在岳清晏公寓楼下。
沈知衍亲自下车，抬手敲门，动作都下意识放轻。
门开了。
岳清晏显然是刚醒，头发微微蓬松，脸颊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看到是他，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沈先生？”
“吵醒你了？”
沈知衍语气瞬间放柔，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
她连忙摇头，侧身留出过道，“沈先生先进来坐。”
屋子很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四处都摆着画纸和画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颜料清香。
他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这些给你的。”
他示意身后的人把东西搬进来，语气淡得仿佛只是递了一杯水，“看你画画能用得上。”
岳清晏看着堆了小半个屋子的顶级画具，眼睛微微睁大，连忙摆手：
“不行沈先生，太贵重了，我不能……”
她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我不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越是推辞，越是不贪慕虚荣，沈知衍就越是心疼，越是想给。
“不贵重。”
沈知衍压低声音，语气认真又强势，“你平日创作会需要的，而且你也值得。”
岳清晏猛地抬头，脸颊瞬间红透，慌乱地低下头，长睫轻轻颤抖。
“沈先生……您别这么说……”
“怎么说了？”
沈知衍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温顺又羞涩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
他故意放沉语气，又立刻软下来，“当是一点对昨晚的作品认识，给你的一点见面礼。”
他话说的倒是轻快，眼底藏着势在必得却压不住。
岳清晏犹豫了很久，才终于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沈先生。”
她低下头，乖得不像话。
沈知衍见她收下，眼底才染上几分浅淡的笑意。
他坐了一会儿，不敢多留，怕给她压力：
“名片上有我的私人电话号码，有需要我的事尽管打给我。”
“嗯。”
她乖乖点头。
沈知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她一眼。
门一关上。
岳清晏走到满地顶级画具边，蹲下去伸手触碰包装纸上的标签。后面粘贴的票据，不低于7位数的支出。
沈知衍，六年了…你终于肯…
看我了。
——
深夜十一点，城郊废弃仓库。
一盏昏黄吊灯在头顶摇晃，地上拖拽而成的血迹和被拉得斜长的影子，显得扭曲、狰狞。
沈知衍靠坐在真皮沙发，翘着二郎腿，一身黑色长风衣，袖口紧扣，侧脸在昏光中像精刻的雕塑。
地上的男人蜷缩着，鼻骨断裂，满脸是血，不住求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家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钱我还，我马上还……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沈知衍垂眸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像在看一件垃圾。
腕上的沉香佛珠，被他一圈圈、慢条斯理地捻着。
他掏出白色手帕，抹去了脸上的血迹，嘴角却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想就这么走了啊？”
他微微抬手。
身后两个黑色正装的男人上前，用麻袋把人套上，动作干脆利落。
一声闷响，一声窒息般的哽咽，再然后，是彻底的寂静。
血，渗出麻布料，顺着地面缝隙缓缓漫开，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沈知衍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一眼，只是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
佛珠依旧在转。
“拖出去，埋了。”
他淡淡吩咐，声音平静得像刚喝完一杯茶。
走出仓库时，夜风掀起他的风衣衣角。
天上无星无月，漆黑一片，浓稠夜色压得人窒息，像极了六年前那个染红他余生所有慈悲的夜晚。
…………
傍晚，沈知衍没有直接回公馆，而是去了佛堂。
佛堂昏暗，香火袅袅，佛像垂眸，俯瞰众生。
他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佛珠一圈圈在掌心转动，动作缓慢而虔诚。
每一颗都刻着一个“安”字。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
他从不信佛，却需要佛，来压住心底那头随时会挣脱牢笼的野兽。
脑中反复出现岳清晏低头时泛红的眼角，是她轻声说话时柔软的语气，是她一身白裙站在画前的模样。
佛珠转动的节奏，渐渐乱了。
规整虔诚的诵经心绪，只有在想起她时，溃不成军。
“沈主席。”
佟泽在门外低声道，“近期有别家圈子的人私下打探夏小姐的底细……”
沈知衍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敲打一下背后的人，别让闲杂人去打扰她的日常。”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若是再有人贸然插手，处置不必手下留情。”
男人剑眉紧锁，连同丹凤眼下的那颗眼尾痣都在抑制杀意。
“是。”
门重新关上，佛堂重回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佛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