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烬火 开篇男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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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傍晚，暮色像一层薄纱漫过京芜市，将喧嚣与霓虹都揉得柔软。
隐在半山别墅区深处的「知白画廊」是私人艺术空间，本是质朴文艺的地界，此刻别墅沿路却排布着一众低调豪车。
哑光黑的车身沉敛内敛，少有浮夸的亮面设计，其中两款限量定制款年产量全球屈指可数，现存其余车辆均被欧洲老牌收藏家族保有。
车灯敛去强光，只留柔和的示廓光，衬着半山漫上来的暮色，也反衬出这场私展严苛的准入门槛——
画廊今日仅对圈层内少数藏家开放
空气里还浮着淡松节油与檀香交织的气息，清冷却不凛冽，像一场无人惊扰的梦。
展厅一角，立着一道纤弱得近乎易碎的身影。
夏沫兮身着一身及踝米白色长裙，腰肢收得极细，不盈一握。乌黑长发松松垂在背后，灯光落上去镀一层柔和绒光，连发丝都温顺柔软。
她微微仰头，安静凝望着眼前巨作。
画名——《烬》。
画面漫天灰烬与暗火纠缠，黑红交织，绝望又浓烈，像一场燃至尽头的盛宴。可站在画前的人，干净得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她侧脸线条柔和，下颌清浅，鼻梁纤直高挺，唇色是浅淡的粉，不施粉黛，却胜过所有精心雕琢的美人。长睫卷翘，垂落时在杏眼下投一小片浅影，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放轻。
沈知衍踏入画廊的刹那，脚步莫名顿住。
身侧跟着助理，身后随行一众人员，他所到之处全场皆屏息躬身，佛珠随步轻响，连年长前辈都迎上去，叫他：“沈主席。”
他早已习惯所有人的敬畏、逢迎、算计与试探，心底是一片冰封荒原，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他多停留一瞬。
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黑色暗纹西装，袖口露出一小截冷白手腕，指间习惯性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他生得清隽，身形挺拔，半背头，衬得一双丹凤眼寒利刺骨，更让人惊讶的是眼下的那枚泪痣，掺着化不开的冷意。
“衍哥？以为你不来了呢，”说话的人是岑望，现任市长的侄子，去年在和长辈出席会晤时候看到沈知衍这样和自己年龄相仿年轻有为的攀谈几句就认识了。
“最近不听说你想收点书画作品了带你来看看，喏，全是名家之作，挤破头都抢不到的。”
沈知衍从接手工商联这种名利场到现在这样的社交名利场早就厌倦了，更不用说来收幅作品。
“听说你打算净地皮筹办艺术中心了？”沈知衍目光扫了一圈廊厅，随口问了一句。
“办这种事肯定是需要资源嘛。市批下来还得等，那还不如来陶冶情操，是吧。”岑望笑得松弛，喝了口红酒，刚想接着说以后打算，就发现沈知衍目光直到此刻都牢牢锁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干净。
太干净了。
像冬日第一捧雪，像没碰过的泉。
“诶，看什么呢，”岑望头一个字故意大声，“那位是夏沫兮，刚留学从全球前三的美院硕士毕业，作品在海外各个国家巡展。转转去？说不定有她的画。”
“刚回国吗？”
“对啊前两天的事吧，那还有国画展啊，我先过去看看，画你随便挑，看中什么记我账上。”
岑望撂了一句就迫不及待地走进另一个展厅。
沈知衍随行助理佟泽正要上前请示，被沈知衍一个冷淡眼神制止。
画廊里只飘着轻柔的背景音乐，他独自迈步，皮鞋碾过光洁地面，声响轻缓，细碎的“哒、哒”声在空间里漾开。
她终于侧过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空气仿佛轻轻滞了一下。
她的眼睛极亮，瞳仁是清澈浅棕，盛着一汪温水，没有半分防备，没有算计，更无旁人面对他时的畏惧与谄媚。
只是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弯眼浅笑。
这张温和无害的脸，可是为他一人量身准备。
“抱歉，我是不是挡到先生看画了？”
她声音很轻，软而清，像落在心尖的羽毛。
沈知衍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矫揉造作的名媛，明艳张扬的、清冷孤傲的、心机深沉的、刻意讨好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纯粹、温柔、真切的人，仿佛世间所有肮脏黑暗，都与她无关。
他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幅《烬》，声线低沉磁性，带着上位者独有的从容：
“没有。是这幅画，配不上你的眼光。”
夏沫兮微微一愣，随即轻声笑起，眼尾弯得愈发好看：“先生过奖了，我只是很喜欢这幅画的意境。”
沈知衍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看得出来，你很懂它。”
“谈不上懂。”
她垂眸，长睫轻轻颤动，“只是觉得，烧到最后，剩下的不一定只剩灰烬，也可能是……一场新的开始。”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他。
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喜欢吗？我可以拍下送你。”
在他的世界里，几乎没有金钱解决不了的事。一幅画换她一瞬欢喜，不过举手之劳。
她却轻轻摇头，依旧是温顺无害的模样，语气平静又坚定：“不麻烦先生破费了。”
沈知衍微挑了眉。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回绝他递到面前的好意。
他见惯旁人百般逢迎，下意识以为这只是她故作矜持的婉拒。
可下一瞬，女孩抬眸望他，眼底漾着一点极淡、极干净的笑意，轻声道：“毕竟……这整个画廊里的画，都是我画的。”
沈知衍怔住了，浓烈的兴趣如同暗潮，毫无预兆从心底漫上来。
“原来是夏画家。”
他飞快收敛神色，语气多了几分真切认真，“久仰。”说罢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上面凌厉的字体印着Seraph控股集团创始人。
落款小字标注京芜市工商联主席——沈知衍。
“沈先生。”她眼眸微垂，礼貌颔首，声音依旧柔软。
“画廊是你一手打理？”
“闲不住，随手画画罢了。”她语气清淡，仿佛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只是随性涂鸦。
他隐约察觉，这抹纯白之下，藏着与《烬》一样灼烧一切的执念，只是此刻，他还看不懂那团火，究竟是为谁而燃。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家住哪里？送你回去。”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举止投足间尽显矜贵。
“灵浦巷。”
那几乎已经偏远京芜市的城郊了。可处境优渥的画家怎么会住在那样偏远的地方？
“我送你。”
——
暮秋时节的天气已经转冷了。
等车时，夏沫兮身上只一袭轻薄的白裙，冷风顺着裙摆往里钻，她下意识悄悄收紧肩膀，脊背微微蜷了一下。
仿佛只是下意识，没有刻意示弱的意思。
这点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尽数落进沈知衍眼底。
他眸色微动，没等她多说半句，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解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柔地披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醇厚的沉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温度，隔绝了寒风。
夏沫兮眼底浮起一层无措，指尖轻轻攥住宽大的衣摆，小声推辞：“沈先生，不用的，我没关系……”
她刚要将外套脱下来，一副受宠若惊的乖巧模样。可指尖碰到衣料的瞬间，心思已经悄然转了好几圈了。
“披着，风大。”
沈知衍语气平稳，又带着刻不容缓的温柔。
他身形本就挺拔，西装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夏沫兮只好乖乖垂下手，微微颔首，声线软绵：“那……谢谢沈先生。”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寂静，只有晚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沈知衍放慢了脚步，迁就她细碎轻柔的步子。
余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他见过太多故作娇弱、假意清高刻意攀附的人，夏沫兮这份怯懦柔软，太过浑然天成。
“你一人打理画廊很辛苦吧？”他凝视窗外，让人有一些看不透神情。
夏沫兮轻轻“还好”了一声，眉眼温顺：“闲来无事，索性租下空间，随便放些自己的画。”
沈知衍眸底探究更甚：“灵浦巷偏僻，为什么选在这住？”
她垂眸，发丝被风吹得蹭过脸颊，语气恬淡：“安静，适合静心准备作品。”
一副无欲无求、只醉心艺术的模样，可藏在袖中的指尖，极轻地蜷了蜷。住在灵浦巷当然不是偶然，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说话间，已经走到黑色轿车旁，沈知衍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夏沫兮微微欠身道谢，弯腰坐了进去，宽大的外套裹着她，在宽敞的座椅里显得格外娇小。
车厢内恒温舒适，隔绝了室外的寒凉。沈知衍绕到另一侧上车，吩咐司机前往灵浦巷。
一路无话。
夏沫兮偏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树影，看似放空走神，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身侧的男人。
约莫二十分钟，车子缓缓驶入灵浦巷。这里巷弄窄小，两侧都是低矮老式民居楼，路灯昏黄，和沈知衍平日里出入的高端圈层判若两个世界。
车子没继续往里面开，沈知衍率先下车，绕到副驾为她开门。
夏沫兮踩着浅软的尖头小高跟落地，晚风再次袭来。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辛苦沈先生特意绕路。”
她仰起那张巴掌大的鹅蛋脸，眼底是礼貌的笑意，刚扶着外套打算脱下来还他。
沈知衍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夜里更冷，你先穿着。改天有空，我再来画廊取。”
“这会不会……”
“不要紧的。”沈知衍淡淡打断，目光扫过幽深安静的巷弄，眉峰微蹙，“巷子太深了，我送你到门口。”
还不等她推辞，他已经跟在她身侧，一同往巷内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暮秋落叶铺了一地。夏沫兮身形纤细，走在昏暗路灯下，像一触就碎的白纸。
沈知衍不动声色走在她靠马路的一侧，无形中将晚风与暗处都挡在了外头。
很快走到一栋小公寓楼前，只有五六层的公寓楼不算很新，但环境很好。
这便是她的住处。
夏沫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眉眼弯弯，温顺道谢：“真的太麻烦沈先生了，今天又是劳烦您送我回来。”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澄澈。
沈知衍垂眸凝视她，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柔化了所有轮廓。他喉间轻滚，淡淡开口：“不用那么客气。明天我会再去画廊，到时候再取回外套。”
夏沫兮轻轻点头，乖顺无比：“我明天全天都在画廊，您随时来都可以。”
“好。”沈知衍顿了顿，补充一句，“夜里关好门，早些休息。”
“嗯，您也是，沈先生。”
她指尖轻轻攥着外套，缓步退到门边，抬手推开木门，又回头望了他一眼，浅浅一笑，才轻步走进院内，单元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门内，夏沫兮脸上温顺柔和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抬手摩挲着肩头还带着沉香气息的西装外套，眼里只剩一片沉静的思量。
而门外，沈知衍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单元门伫立片刻，才缓缓转身。
司机早已在巷口等候，他坐回车内，指尖捻了捻指间残留的、方才触碰到她手腕的浅淡温度。
夏沫兮这个人，像裹在一层薄纱里的烬火，干净得晃眼，却又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迷雾，勾着他不由自主，一步步靠近。
“沈主席，要我查查夏小姐…”
“不用。”
他合上了凤眸，轻仰在后座。
“我要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烬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