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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赌上职业生命! 江野把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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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阻止了大网膜被撕裂的风险后,阿九越发感觉到旁边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陈予希一眼又一眼看向自己,目光已经从犹疑变为了惊讶,阿九心中叹息着,明知道会有麻烦,但此刻也只能全神贯注地应对手术,顾不得其他了。
“镊子。”
阿九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一段大网膜从螺纹上剥离下来。
“好了,继续。”
没有小心谨慎,没有请示上级,吴迪一个小住院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着冷静了?而江野这么大一个腕儿,也丝毫没有质疑他的独断专行,就这么让他干了?
这声“继续”,该不是在指令江野吧?!
“好,继续。”
还真是有人发令有人答啊!
陈予希觉得自己三观都要震碎了——这哪是一助啊,这分明就是两个主刀协作手术啊!
陈予希心中涌出更多的好奇,就等着术后再追究竟。
钢筋继续往外退。一寸,两寸,三寸。每退一寸,江野都会停一下,让吴迪(阿九)检查腹腔里是否有新的出血或损伤。
“肠系膜血管——没有活动性出血。”
“结肠——没有撕裂。”
“十二指肠壁——没有损伤。”
“等等,小肠被钩住了,等我处理一下,拔的时候再慢一些。”
江野点点头,动作越发轻柔。
随着钢筋缓缓拔出,输液管顺势导入深部创道,让血肉模糊的创伤通路得以显形。
“哐嘡”一声,钢筋被放置在旁边的置物台上。长度0.95米,直径1厘米。江野这才发现,由于长时间紧张握持,手指竟有些抖。
不过!终于还是有惊无险地拔出了钢筋,避开了所有大血管和重要神经,脏器也只是局部受损,尚在可修补的范围之内,简直是万幸!
江野这才感觉到,刷手服已经整个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后脖颈子上也全是汗。没有人知道这是他赌上职业生命的一次手术,但顶着压力他也要上!
他抬起眼睛,刚好看到对面望过来地略带询问的目光。那目光在问他“还好吗?”平等而坦然。
臭小子,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神肆无忌惮得很啊!
江野伸展伸展胳膊回到台前。“经检查,钢筋污染严重,接下来的清创也很重要。”
阿九宽下心来,目光重新放在术野上。他比画着刚刚开放的入口处创口:“由于切割钢筋、搬运身体等反复触碰,创口污染非常严重,感染风险极高。而且钢筋捅入的时候,部分衣物纤维也被卷进了创道深处,可能还有细小异物残留。清创一定要仔细。”
江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将刚递到手中的手术刀转了一个方向:“你来。”
陈予希的目光不自主落在了江野手执的手术刀上。无影灯下,手术刀泛着冷冷的光。
她又把目光从手术刀移到了吴迪的脸上,发现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野,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手术刀又往前递了递,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江野递过来的手术刀,是一百年后来自同行的信任和托付。
阿九闭了一下眼睛,掩饰住心中那蒸腾而起的酸胀。一瞬间,在他脑中打开了一张硕大的解剖图,腹部的脏器、神经、血管分布。他的刀要如何避开这些重要的组织,既要让患者活下去,还要让患者活得好。
要活下去!
阿九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冷静而确定。他朝着江野点点头。
江野也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仿佛在说:我断后,你放心。
阿九接过那柄手术刀,熟悉的手感像电流一样穿过身体。
你可以的。
耳边有絮絮的声音,仿佛万千英灵一起低喃。
阿九垂下头,手术刀在创口处精准地划下一刀。
他的动作熟练而笃定,仿佛经过千百次的训练,他精准地切除污染皮缘及皮下组织,先用络合碘消毒创面,再用大量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深部创道。
“肉眼未见明显异物残留,也未见明显活动性出血。”阿九报告道。
“你做,我帮你看着呢。”江野头也不抬,手底下只帮忙,不添乱。
陈予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这就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虽说是较量,却平静得令人安心。真是奇怪啊,江野居然能容人——陈予希暗暗称奇。
而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还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做个病原学检测吧。”江野麻利地递过来一小块污染组织,“送检验科。”
陈予希马上接过污染组织,经过处理后塞进“炮弹”,手指轻点,“炮弹”通过气动传输装置,几秒钟就把标本送到了检验科。
两人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腰部的出口处。这一次是江野主刀,阿九辅助。
“神仙保佑。”江野探查一番后终于松了口气,“居然真的避开了所有危险部位,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切除污染皮缘及皮下组织,开始冲洗。”
直至缝合出入切口,手术中出血约1500ml,好在备血充足,一路输着,总算稳住了血压。
“送去ICU(重症监护室)。”
当患者从面前被推走,阿九看着他头顶上已经转为绿色的生命信号灯,知道这次手术是真的圆满结束了。
一台由他完完整整参与、并部分主刀的复杂疑难急诊手术。
那些在长久的岁月里游荡着、难以忘怀的东西——
譬如,忠魂,热血。
刹那间,仿佛都复活了。
“好小子!”
肩头上忽然一股大力拍下,江野不顾手术室里的无菌规则,摘掉手套脱了外袍就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在耳边大声笑道:“这么复杂的一台手术,我们真的顺利拿下来,人生高光啊!”
阿九动了动嘴唇,很想多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啊,该高兴才对!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老子今天牛逼坏了!”
江野正要再抒发豪言三百句,忽然听见旁边那人说:“要谢的。按照约定,接下来就留给江老师了。”
说罢,那人一个转身,如游鱼一样滑出臂弯。再一眨眼,人已经离开手术室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江野——
“他当真的啊?”
可是明明还有好多问题想要追问啊!
江野悔不当初,又发现陈予希堵住了自己的去路。
“江老师,能解释一下吗?今天手术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像有两束小火苗在烧。“吴迪已经这么强了吗?这就是您重视他的真正原因吗?”
江野望着陈予希忽然燃烧起来的小宇宙,只能干涩地笑了笑。觉得吴迪这个“干完就跑”的工作作风,实在是坑师。
吴迪还没来得及冲回房间躲起来,那股熟悉又不熟悉的冷、痛、胀、坠的感觉就再次袭来。
偏偏他还行走在医院楼道里,时不时就需要对穿着白大衣的同事点头问好。更有敏感肌比较强的同事关切询问:“同学你不舒服是吗?要不要我陪你去急诊科?”
他只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挥摆着:“不碍事,不碍事。”
“是肚子疼吗?”对方的视线准确瞄准他的下腹。
吴迪迅速把按在下腹的手挪到上腹,龇着牙笑着说:“刚做完手术,饿过劲儿了。”
“哦。”那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常见,开瓶葡萄糖灌进去就好。”
“对,我这就去……灌……”吴迪奋力拽着自己虚浮的脚步往前走,用了极大的毅力才终于穿过人流,走出外科大楼,来到一路之隔的旧资料楼,用钥匙拧开109房间的大门,扑倒在自己的小床上。
“手术……手术持续了多久?”
阿九有些愧疚的声音自半空中响起:“手术一共是1个多小时,我附身的时间大约40分钟。如果按照10秒附身要换10分钟腹痛换算,这次你要疼40个小时,也就是接近两天的时间。”
“没……没事,不就是2天嘛,我吃布洛芬。”
吴迪挣扎着爬起来,佝偻着背摸到药箱,拿出一片布洛芬咽下,还要安慰一脸担忧的阿九:“其实我也学到很多啊,比如输液管的应用、贯通伤的处理,我是赚了的,这点痛算什么。”
“其实还是应该我指导你手术,搞不定的时候我再上。”阿九自我反省中。
“那不一样的。”吴迪望着阿九,眼中星星点点的碎光,“握住手术刀的那一刻,阿九找回了熟悉的感觉,对吧?”
阿九沉默片刻,沉声道:“谢谢。”
“谢什么啊,不是也为了给江野还债吗?一举两得,嘻嘻。哎哟,哎哟,不嘻嘻,下次最好还是术前来一颗。”
阿九看着疼得嘴唇发白还忍不住嘴碎的吴迪,忍不住笑了。
而后,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抬起手来,正反看了看。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累,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他捏了捏指节,一抹阴霾浮上他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