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通房 “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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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三哥。”萧珩行了一礼。
萧景珣回到廊下，见沈令仪还站在那里，便随口问了一句：“七弟今日在花园待了一整天？”
“是。”沈令仪说，“看了一天书。”
“七弟就是这个性子。”萧景珣笑了笑，语气里有一丝漫不经心，“闷得很，不爱说话。不过人倒是老实。”
沈令仪回到凝香院之后，翠微帮她卸妆。铜镜里映出她自己的面容，清秀端正，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
“翠微。”
“嗯？”
“明日去茶铺买一些好茶。银针、龙井、白牡丹，各买二两。”
“姑娘忽然要买这么多茶？”
“嗯。”沈令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七殿下下回再来，总不能还给他喝泡坏了的茶。”
翠微应了一声，心里却在嘀咕：姑娘什么时候开始操心七殿下了？
初夏时节，天气渐渐暖了起来。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翠微就端着洗漱的水进来了。铜盆里的水是温的，帕子拧得半干不湿。沈令仪坐在镜前，让翠微替她梳头。
“今日穿什么？”翠微问。
“那件藕荷色的衫子吧，配那条石青色的裙子。”
出了凝香院，沿着回廊往正堂走。晨光柔和而清亮，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泛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泽。路过的下人们纷纷低头行礼，沈令仪一一点头回应。
正堂里，萧景珣已经在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直裰，正在看一份文书。见到沈令仪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来了？坐。”
“殿下安好。”沈令仪行了礼，在他下首坐下来。
丫鬟端上早膳。今日的菜色是四碟小菜，腌萝卜、酱黄瓜、腐乳和凉拌莴笋，一锅熬得稠稠的粳米粥、几样精致的点心。沈令仪低头用饭，吃相斯文安静，不发出一点声响。萧景珣那边也吃得很快，他今天似乎有心事，眉头微微皱着，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随口问了一句。
“上午抄经，下午看看账册。”沈令仪答。
“嗯。”萧景珣点了点头，“下午何侧妃可能会来找你说话。她那个人嘴快心直，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说完就走了。
沈令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微微一动。萧景珣特意提前跟她打招呼说何侧妃会来，这是在给她打预防针？
那天是四月初八，佛诞日。府中的女眷们聚在正堂的偏厅里吃斋饭。这是三皇子府的旧例，每逢佛诞，正妃和侧妃、妾室们在一处用一顿素斋，以示虔诚。菜品是厨房特意准备的，八道素菜、一道素汤、几碟点心，看着精致，吃着寡淡。素菜里有一道香菇面筋做得倒是不错，面筋炸得外焦里嫩，浇了一层薄薄的酱汁。沈令仪夹了两筷子，心里暗暗给这几道斋饭打了个分：六分及格，这道香菇面筋勉强能到七分。其余的菜就不行了，实在是寡淡。。
何侧妃今天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衫子，头上戴了一套赤金镶玛瑙的头面，在一片素色衣裳中格外打眼。佛诞日吃斋本是虔敬的事，她依旧穿得如此花哨。她坐在沈令仪的左手边，一边夹菜一边跟旁边的丫鬟说笑，声音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响亮。
“对了，王妃姐姐。”何侧妃忽然转过头来，笑容明媚，“有件事忘了跟姐姐说。殿下昨晚在我院里提了一嘴，说前几日有个通房丫鬟伺候得好，打算抬了她的位份。姐姐是正妃，这事儿按理得姐姐点头才行。”
沈令仪正夹着一筷子素炒豆腐干，闻言手没有停，稳稳地把菜放进碗里。
“哦？是哪一位？”
“就是那个叫秋云的。”何侧妃用帕子拭了拭嘴角，“长得倒是清秀，就是出身低了些。不过殿下既然看上了，姐姐想必不会拦着吧？”
沈令仪微微笑了笑，“能被殿下看中是她的福分，我一个做正妃的，替爷们张罗这些才是本分。何妹妹倒提醒了我，回头我就让人把秋云姑娘的住处收拾出来，再给她添几件像样的首饰。毕竟以后是殿下身边的人了，不能太寒酸。”
“姐姐想得周到。”何侧妃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低头吃菜去了。
旁边的赵姨娘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斋饭结束后，女眷们各自散去。沈令仪带着翠微回凝香院的路上，翠微低声说：“何侧妃这是故意的。”
“当然是故意的。”沈令仪说，“她选在佛诞日说这件事，如果我当场发难，明天全府的人都会知道。”
回到凝香院，沈令仪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在书房里坐下来。翠微沏了一壶茶，红袖端来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沈令仪吃了一块桂花糕，甜度刚好，不腻。
“红袖，你哥哥今天来送东西了吗？”
“来了。”红袖笑嘻嘻地说，“带了两篓子新鲜的枇杷，说是从南边运来的，甜得很。还给姑娘带了一本新出的话本子，说是外头最时兴的。”
“话本子？”沈令仪挑了挑眉。
“嗯。叫什么《西厢记新编》。我哥哥说书铺里卖得最好的就是这本。”
沈令仪接过话本子翻了翻。印刷粗糙，纸质也一般，但故事写得倒是有趣。讲的是张生和崔莺莺的后传，把原来的悲剧改成了喜剧。她随手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她前世就不太感兴趣，今生更没那个闲心。
“红袖，让你哥哥帮忙打听一件事。”沈令仪压低了声音。
“姑娘说。”
“城南那个……我之前让你哥哥帮忙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红袖知道沈令仪说的是马婶子，就是回春堂的马掌柜的老婆。她点了点头：“我哥哥说找着了。住在城南柳条巷第三家，男人在药铺，她在家帮人洗衣裳。我哥哥还跟她聊了几句，说她嘴巴碎，一直在骂以前的主家。”
“你哥哥跟她提过我吗？”
“没有。姑娘吩咐过的，不提任何人。我哥哥只说是帮朋友打听一个旧相识。”
“好。”沈令仪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你哥哥继续跟她保持联系。不用太频繁，偶尔去看看就行。带点小礼物，茶叶、点心什么的。别让她觉得是刻意结交。”
“明白。”
午后，沈令仪在花园里散步。三皇子府的花园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
她沿着碎石小径走到一处凉亭旁边。亭子建在一方小池塘上面，四面通风，柱子上爬满了凌霄花。橙红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绽放，像是一盏盏小灯笼。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沈令仪的脚步顿了一下。
又是萧珩。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长袍，独自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只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目光望着池塘里的水面出神。
沈令仪正想转身离开，萧珩已经发现了她。
“三嫂。”他的声音淡淡的。
“七殿下。”沈令仪行了个礼，“打扰了。”
“没有。”萧珩把目光从水面上收回来，“三嫂也来散步？”
“嗯。饭后走一走。”
萧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沈令仪也没有离开，直接走开显得太刻意了。她在亭子的另一端坐下来，跟萧珩隔着一张石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池塘里有几尾锦鲤在水草间游来游去，偶尔翻个身，鳞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园里泥土和花草混合的气味。
萧珩倒了一杯茶，推到沈令仪那边，“三嫂喝茶。”
沈令仪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常见的碧螺春，但泡的手艺着实讲究，“七殿下自己泡的？”
“嗯。宫里的茶不好，我习惯自己带。”
沈令仪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宫里的茶不好，说明他在宫中的待遇不高。一个皇子连好茶都喝不到，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五品官。
“七殿下喜欢什么茶？”沈令仪问。
萧珩想了想，“说不上喜欢什么，有得喝就行。”
这话说的虚伪，沈令仪在心里默默嘀咕。
“三嫂怕鱼吗？”萧珩忽然问。
沈令仪愣了一下，“不怕，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直盯着鱼看，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在想怎么把鱼炖了。”
沈令仪忍不住笑了，“七殿下倒是有趣。”
“三嫂在三哥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府里一切都好。”
“那就好。”萧珩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一刻钟后，沈令仪起身告辞，“七殿下，我先回去了。”
萧珩点了点头，“三嫂慢走。”
回到凝香院的路上，翠微跟在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想说什么就说。”沈令仪头也不回。
“七殿下小小年纪，就没了娘亲……养成这么个沉稳的性子，看着怪可怜的。”翠微小声说。
沈令仪没有接话。可怜？也许吧。但她见过的可怜人太多了，秋棠不可怜吗？周嬷嬷不可怜吗？赵姨娘不可怜吗？临哥儿不可怜吗？在这个世界里，不可怜的人反而是少数。
不过萧珩跟别人可不一样，他毕竟是皇子，不见得就此认命了。
如果那个机会来了，萧珩一定会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