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Chapter 50 惺惺相惜 “给我滚啊 ...


  •   等周以昭再次走出小办公室,已过了下班时间,门外的办公区只剩林昊一人,还在对着电脑核酒店报价。

      周以昭走过去,拍拍他的椅背:“别忙了,下班。”
      “刚报来的数,我很快搞完,崔姐拜拜!”林昊一双眼焊死在EXCEL表上,背对着周以昭挥了挥手,周以昭叹了口气,揉了把他头顶的乱毛,挎着小包去了电梯间。

      今天一直拖着没下班,一是逃避,怕碰到曹航,一言不合又吵起来,二呢,她花了点时间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她不能因为曹航来了,就影响她在这个团队中的威信。

      既然他说是来好好上班的,那就按照普通员工的标准要求他,徐山打的“二世祖”“混工资”“别安排太多工作”预防针,她思索再三,打算一个字也不认。
      来了她手底下,就是她的员工,要想开后门,那就滚去别的部门。

      周以昭揣着这颗自己捏出形状的定心丸,稍稍有了些掌控感,然而此刻,她依然充满担忧,她怕曹航等在楼下堵她,给她难堪。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从电梯里出来后,视线在一楼大厅的每个阴影处停留,飞快扫视,来回逡巡,生怕漏掉细枝末节,错过逃跑的机会。
      可直到走出写字楼,才发现自己想太多,她耸起的肩膀塌落了,病态地遗憾起未曾有过的“伏击”,准备掏出手机打车。

      路边一辆黑车忽然经过,对着她“哔”了一声,她看过去,车窗摇了下来,王莘丞伸出脑袋,和煦地招了招手,让她上车。
      周以昭绕到车子跟前问:“有事吗?”
      王莘丞说:“一起吃个饭吧。”

      王莘丞每次想聊点什么,都是用饭当引子,周以昭觉得拖沓又不实际,想直接拒绝。
      但看着王莘丞眼睛下挂着的两朵黑眼圈,她犹豫了下:“饭就不吃了,你想说什么现在说吧。”

      两个人心知肚明的那层窗户纸,她无意亲自捅破,也不想王莘丞咄咄逼人地揭露,眼下仍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于是又补了一句:“其实呢,也不用执着于把话说清楚。”

      王莘丞这段时间赶着给博士论文定稿,忙得不可开交,又加上何甜说漏嘴,透露出周以昭不为他所接受的过往,他一时不知道是消化不了,还是不想消化,干脆学周以昭玩起了消失。

      可就这么拖了一周,他想了个半清不楚,心绪难宁,始终认为还得找周以昭要个答案:“那不吃饭,我们边开边说,先送你回家。”

      周以昭抱着手臂,不为所动,王莘丞有点急,探出头指了指后面一排狂按喇叭的小车:“快上来吧,我在这堵太久了。”
      她这才将耳朵对准周遭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原来是催促他俩的,于是微微摇头,叹着气坐上了王莘丞的副驾。

      天将黑未黑的时候,他们驶上了环城路,引擎在猝不及防的轰鸣和顿挫中,推着他们龟速爬行,总有车插他们的队,总有漫长的红灯挡住他们前行。
      所有的节奏都慢慢的,周以昭在不自然的沉默里归心似箭。

      王莘丞掌着方向盘,趁绿灯亮起前匆促地瞄了眼周以昭,他觉得她条件好、长相好,最可贵的是父母双亡,纵使脾气怪了点,心理障碍多了些,他都能接受,可偏偏私生活混乱这一条,是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的、卡在喉管里的鱼刺。
      然而,尽管鱼刺卡着,他仍试图挽救挽救,他想,指不定她矢口否认了,指不定是他脑补太多,万一她有合理的解释,愿意亲自把这根刺挑走呢。

      车窗紧闭的空间里,王莘丞哑着声音,干咳了一下,开启话题:“你谈过几段恋爱?我们之前好像从来没聊过这些话题。”
      周以昭开了一指宽的窗缝,吸了吸新鲜空气,“一段。”

      没什么好隐瞒的。
      周以昭觉得,既然王莘丞能从何甜的只言片语里猜个八九不离十,而她也没想过跟他长久,那么说实话才是最有力的拒绝。
      不过,问错问题,就只能得到错误答案。

      “一段?”王莘丞以为自己听错,下意识摩挲了下后颈,很快就发现他那个问题的逻辑有漏洞,立马补充问道:“我是说,你有过几个男人?”
      “没算过。”

      问对问题,才能得到正确答案。

      王莘丞咬紧了牙关,一种老实人错当接盘侠的恐惧感“轰”地一下攫住他的心。
      幸好发现得及时!

      他稍作休整,如获大赦地重重喘了几口气,忍不住结结巴巴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控诉她:“什么叫没算过,你这不是人尽、人尽……”

      周以昭讥诮地笑了下,偏过身子朝向王莘丞,破罐子破摔道:“人尽可夫?一个词就把我打发啦,还有别的羞辱词汇吗,我帮你想想,哦,还有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私生活不检点,你有要补充的吗?”

      “你贬低自己干什么?”
      “不是你先贬低我的吗?你怎么不说你心胸狭隘呢,就这点格局,以后干脆去产房里找女朋友吧!”周以昭听不得那种明显带有性别意识、专戳女人脊梁骨的词,于是对着王莘丞也言辞犀利,不留情面。

      王莘丞不觉得自己说错,只觉得她偷换概念,同时又震惊她对自己的指责。
      上嘴皮磨了磨下嘴皮,好不容易磨出个反驳的话:“不是,我怎么就心胸狭隘了!”

      “狭不狭隘自己知道。”周以昭轻笑,“我不玩了,是因为我玩够了,你不玩是因为什么,因为你不想,还是找不到机会?”
      “我不想。”
      “你以为我会信?你们这些男的——”

      周以昭的脸缓慢偏向窗外。
      刷刷扫过的楼房挡不住最后一秒的余晖,夕阳熔金,轻纱拢日,她盛着一头橘色光芒,等待王莘丞向她发难。

      然而王莘丞却住了嘴,什么也不讲,只怒气冲冲地开车,他不想羞辱她,更不想听她羞辱自己。

      短短二十分钟沉默里,他想通了前因后果,将车停稳在周以昭小区附近,才言辞恳切地分析给她听:“你没有安全感,只想控制别人,你以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看谁都像你的猎物,结果一点儿也不踏实,还不敢付出真心,实在可怜。”

      周以昭轻轻摇了摇头,手指绞着脖子上的丝巾,绞了一圈又一圈,连蝴蝶结扯松了也没发现:“你也是,标榜成熟稳重,结果毛手毛脚,算计来算计去,一把年纪了还没找到合适的女人依附你、给你下崽,实在可怜。”

      退场前的话越说越难听,便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周以昭一天之内跟几个男人争论是非对错,耐心已耗尽,话音刚落就解开安全带,推门出去。
      王莘丞想伸出手拉她,没拉住,闷闷地坐在车里往外望,看她形单影只地过了马路,忽然觉得事已至此,再多的争执也无济于事,打出个左转向灯,缓缓开车驶离。

      经过她小区门口的瞬间,他没忍住,又望了眼,忽然就瞄到了一张脸。
      那个高高大大的臭小子,手上攥着根有点眼熟的布条,遥遥跟在周以昭身后,徐徐地往小区里走。

      他大脑飞速运转,摸了摸自己头顶,只感觉那里顶着个巨大的帽子,泛着幽幽的绿光,他火速将车开到左侧车道,在红绿灯处掉了个头,又追了回去。

      几分钟前,周以昭刚扫脸验证,进了小区大门,余光就瞥见背后跟着道影子。

      天渐渐黑了,小区还没点亮路灯,她走在一条通往单元门必经的林荫道上,耳朵里稀稀疏疏的风吹叶片声略显失真,她立刻将包包抱在胸口,小跑起来。

      远处的单元门灯火辉煌地跟她招手,她两眼一抹黑地跑着,以为甩掉了人,呼哧带喘地放慢了脚步,视线往后一瞥,猛然发现那人也在跑,还离她越来越近!

      周以昭慌了,抬头寻找小路上的监控。
      恍惚间,竟一个也没发现!

      穿着高跟鞋本来就难跑,她心里暗骂:男人发明高跟鞋给女人穿,根本不是为了让屁股看起来更翘,分明就是防止女人跑太快!

      她慌不择路地窜出小路,绕到一处喷泉,骤然感觉那人的手笼罩而来,“啊”了一声躲开,绕着喷泉调转了个方向,小跑变成了快跑,往小区大门保安室奔回去。

      当王莘丞再次见到周以昭时,她正满脸通红,额间滴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着保安喊:“救、救我!”

      而她身后,很快就跟来一人,也是气喘吁吁。
      他挥了挥手上那根布条,叉着腰喘气:“你跑什么跑,丝巾丢了知不知道!”

      周以昭呼出一口气,疑惑地摸了摸脖子,这才发现,丝巾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身后跟来的、叫她吓破胆的人,正是她下午刚接收的新员工。

      “挪下车,别挡在门口!”顺着保安的斥责,她又看了看小区大门,发现王莘丞眼神透着阴鸷,漠然地跟着住户进了小区。
      而他的车,几乎把小区行人出入口全挡住了。

      曹航这会儿吊儿郎当地靠在保安室门上。
      王莘丞盯着他看了会,没看出个所以然,又去周以昭脸上找答案,还不忘提一提眼镜腿,反复审视,反复打量。

      一瞬间,周以昭反应过来,怒目瞪着曹航:“你跟在我后面干什么?你变态啊!”
      曹航摊手耸肩,一副被冤枉的姿态,周以昭转头又问王莘丞:“你车不是开走了吗,怎么,看见他跟在我后面,来捉奸是吧?”

      王莘丞眼神瞬间澄了个清澈透亮,大气不敢出。
      他原本为自己打抱不平而来,想讨个说法,结果让周以昭逮住,两三句话辩明了事由,还看透了他的目的。
      于是乎,他的行为丧志了正义性,他跟曹航成了一丘之貉。

      曹航倒是满不在乎,一点不往心里去,还规规矩矩地将那条丝巾挂去了周以昭脖子上,笑眯眯地说:“我住这里啊,路又不是你修的,我怎么就不能走了。”

      “什么意思,非要跟着我是吧!”周以昭扯过丝巾,在脖子上打了个死结。
      “说什么呢,住这里方便啊。”曹航的眼睛在王莘丞和周以昭之间徘徊,似笑非笑地叹道:“你想多了吧,我住在哪里,去哪儿上班,必须得跟你有关,你这么重要?”

      周以昭被他一噎,眨巴着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平静地面对曹航,一见他,就会心绪不宁,就会烦躁不安。
      从下午到现在,她虽然想通了公司里的应对措施,但理不清生活中这团纷乱的思绪,越想理顺,便越绕越紧,绕得她脑子缺氧,嗡嗡作响,就要原地爆炸。

      她看了看曹航,又看了看王莘丞,觉得这两个男人可恶至极,一个跟踪她、入侵她的生活,另一个分析她、暴露她的隐私,竟都肆无忌惮,毫无边界感!
      她气急败坏地想将两人扫出自己的世界,于是冲上前推了一把曹航,又转身推了一把王莘丞,咆哮道:“给我滚啊,两个神经病!”

      现场一个女保安眼尖,拦了拦周以昭,叫她稍微控制情绪。
      然而,周以昭已经怒气上涌,五脏六腑都烧沸了,滚烫的火星子立刻就要从血管里奔出来。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撞开女保安,一个箭步冲到曹航面前,继续推搡继续吼:“你跟就跟了,装什么装!跟到我公司不算,还跟到我家里,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你叫我走,你自己怎么不走!”

      骂完曹航不够,她又冲到王莘丞面前,一边推他一边喊:“你算老几啊,要你分析我,你心理医生吗?自己直男癌晚期,还嫌弃我不干净,什么东西!”

      噼里啪啦喷完两个人,周以昭从上到下舒服了。

      不过,她骂声嚷嚷间,招来了一群看热闹的老头老太。

      老头老太一窝蜂围上来之后,又有更多看客聚拢,不时有人指手画脚地议论,添油加醋地说闲话:
      “哪个是三儿?”
      “玩得花啊,三个人也可以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世风日下!搞破鞋也敢在公共场合吵闹!”

      周以昭围在人群中间,莫名其妙成了艳色的谈资,心里啼笑皆非地想:人类真无聊,就喜欢看出轨、捉奸、打小三,我可没心情奉陪。

      她即刻收敛了。
      拨开人群,顺着路灯下的林荫道跑回了单元门,独留两个挨了骂的男人杵在小区门口示众。

      事件女主角主动撤离,这处闹剧也闹不下去。
      一个年龄稍长的保安看出了些端倪,向着曹航和王莘丞,劝了句:“你俩都没戏,赶紧走吧。”

      人群便也开始溃散,看客们三三两两地交换了个“不过如此”的眼神后,有人打着哈欠,有人失望地“哎”了声。
      随着最后一个趿着拖鞋的脚步走远,曹航回味了下周以昭刚刚骂出来的话,自己不觉得丢脸,转而嘲笑起了王莘丞:“师兄,你问题比我还严重哦,我只是跟踪她,你还直男癌。”

      王莘丞冷笑:“我直男癌?对,你们两个才是绝配,脏到一起去了。”
      曹航被他骂“脏”,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地说:“洗洗就不脏了,但是你这个癌啊,得治!走了走了,反正都被甩了,我请你喝酒,酒精治癌。”

      臭小子不要脸,可王莘丞要脸。
      不过此时,他脸皮也不剩多少,几乎全都丢光。

      王莘丞不自然地停顿了下,取下眼镜,重重地捏了捏鼻梁,心情复杂地叹出一口气。
      稍缓,他想起跟周以昭那段举步维艰的感情,心里发酸,可无不可地看了眼曹航,察觉到这臭小子并无恶意,才问:“去哪儿喝?”

      曹航老练地伸出手臂,架上王莘丞的肩,转头跟旁边的保安说了句“这就挪车”,无声地笑了笑,拖着王莘丞朝黑车走,嘴里念念有词:“师兄,我早就对你惺惺相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 50 惺惺相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