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冤家》温茉言

1、陛下万岁 陛下的朝堂

　　轰隆隆一声雷响，天空中雷电闪亮登场！
　　耀眼的白光倏地率先照亮大地，紧接着又一声雷响炸开，雷声滚滚，直叫人捂住耳朵，心里生出敬意和喜悦来……
　　今夏多干旱，持续了约摸有六七个月没有下一滴雨了，钦天署正大司马着急的牛鼻子上直冒汗，也不晓得是热的还是怕的——天一直不下雨，不下雨……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在案台前走来走去，右手下意识握成拳不断敲打在左手心上，还不下雨，他这大司马还要不要干了！皇帝怎么想，同僚怎么想，那些早看他就不爽的对家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干他！
　　一群臣子浩浩荡荡走向大殿，手持笏板，前方红黑紫袍的领头羊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乌压压一群人进入内殿。刚站稳脚跟，理了理衣摆，大内侍者恭声喊：陛下上朝～”
　　皇帝陛下端端正正走来了，他挪动大腚一屁股坐下，伸手拨开朝服九流冕上的珠帘，惊叹一声：“众爱卿今儿个都来啦？倒是齐全，老太师你也来啦？”
　　没错儿，皇帝的老师也来了，他都六十有七了，这个正端坐在龙椅上的家伙是他的第N个学生，他的老爹也是他的学生，他跟他老爹的老爹，曾一起念书，是同学……
　　老太师吹胡子瞪眼：“陛下！”
　　皇帝略正一正坐姿，双腿还敞开着，明黄色宽大九龙绣珠袍垂落至脚边，他问：“老师有何吩咐？”
　　老太师漫不经心带着刺，头颅高昂，张开了口：“听闻陛下最近的宠臣钦天大御史大人可了不得啊，先是蛊惑陛下修建了鹿台祈雨，雨呢？又让陛下修紫云宫，陛下要是给哪位妃子住还尚可，可紫云殿里养的什么阿物？两只雄性大孔雀？一花一白！还有几只珍珠鸡？！堂堂一国天子，学平头百姓做派，成何体统！”
　　远在千里之外的颜王打了个喷嚏“啊嚏……”
　　红袍发了话，后头黑袍的跳出来跟上：“陛下，听闻钦天署大司马修建宫殿，动用人力物力不少，臣这儿还有一摞账单，劳烦陛下过目，择定个时期补上空缺，记得提前叫侍者通知臣等，臣下好着人来抬金银箱子……”
　　皇帝从内侍手里接过账本，蘸一口唾沫翻来瞅了瞅，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修个破台子花费一万两！那个什么紫云宫一万两千两！！！
　　紫袍也开了口：“陛下，钦天署大司马大人月初从臣等借的人手还没还回来，臣的大力二力整天叨叨守卫宫殿人手不够，黑天白日倒腾熬夜，人都熬出来黑眼圈，提不起精神气了，哪一点像戍守宫门的卫兵了，简直是通宵摸牌九的混混老六了！工匠他也没还回来，大牛二牛说他们的好徒弟一把手也没回来，太后娘娘一直催着要一架手推车，她要等来年春耕带皇后娘娘和她的儿媳妇们去用，大皇子想要一辆独轮车。民间正赶上秋后收粮，今年粮食收成好，结穗多，想要一辆先前诸葛先生研制出来的木流牛马运粮食使，图纸都画出来了，开工一半了正在做，人被派去雕木梁画楼栋柱子了……啥时候让他们回来把活干完啊？！”
　　蓝袍高举着手，持着笏板开口问：“陛下啊，钦天署大司马修建府邸，他家后花园子建院子要修假山曲水流觞，把朱雀大街的那块活水河道划自家院子去了，大街两条侧道专过牲畜的也被霸占了，从前正大街只走马车行人和马匹，现在鸡鸭鹅老黄牛，骡子驴兔子猪狗羊全从主大街走，不卫生呐！看着也不雅观呐～大街两边的富商户天天联名写举报信往臣的路政司投，臣的案桌都被挤掉漆啦！”
　　绿袍欲哭无泪：“陛下！陛下啊，钦天署大司马大人，一天到晚搞的什么符折腾的什么水，滋啦啦乱沸啊，他实验的东西，那些废水，有的没的乱投乱倒，他所到之处泼过的地，就连杂草也不生了啊，造孽呦，土地不长植物，废土了嘛，富农也跟我们抱怨过很多次了不准嚯嚯他们的地……那个臭水沟子的沼气黄大仙来了都得夹着尾巴逃也似的飞奔而走……”
　　整个大殿顿时交头接耳，一片冗杂混乱的讨伐之声，皇帝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帮臣子们，啊呀老天鹅呀！一个搞不好他们是敢拿着手上的家伙事抄起来打人的啊！
　　皇帝趁着这帮子人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是非难辨，钦天署还不是他这个皇帝管辖的？有几分建造不是他的主意！半年前他也没想到会遇到大旱呐……他跟从前的几个王弟们碰头吃饭，就在太后的大花园子里摆了两桌，兄弟姊妹们都围在一起，席间就听他一母同胞的老二颜王说，他那儿的封地好，站在高坡上，天空的云彩都是彩金色的，湛蓝的天，飘忽的白云，风里都是花香，大尾巴孔雀走来走去，鸟雀啁啾……美丽的彩云之南，到处都是鲜果和鲜花！
　　这可给常年待在深宫的老大听呆了，目光定定的，神思开始游离了……他不禁联想到自己小时候偷偷跑出宫外去玩，看见汴京的繁华，朱雀大街的熙熙攘攘，端午佳节已至，来来往往叫卖的商贩，肩上担子两头挑着的屉子里盛着各色的五彩丝线，打着花儿编织成的手链，用红绳串起的桃核，那桃核雕刻成一个小花篮的模样，打磨得十分光滑，油润润的很是可爱。街边有叫卖野鸡的，他去凑热闹观看，是几只野鸡，拖着长长的尾巴，傍边还有两只珍珠鸡，圆溜溜胖鼓鼓的，特别可爱，挨着的是卖鹦鹉的小贩，那八哥嘴里喊着：国泰民安，陛下万岁……
　　京城好啊，人人穿着绫罗丝锻，脚踩登云履覆，就是富农们，也都是一身柔软舒适的细棉布衣裳，穿着千层底的鞋履。那兜售粽子的小摊，老板身量魁梧个头高大，他的娘子倒是个娇小可人的模样，一身利落的天青色棉布衣衫，上着交领衣下系着长裙，腰间围着深棕色棉布围裙，在灶台前煮着粽子，他去摊子前站定，伸手把随身带着的玉佩解下来，递给他，问：“我能吃一个吗？”
　　摊主并没有因为他是个小孩为难他，他接过玉佩看了看，收在腰间荷包里，给他端上来一只大肉粽子，他吃的是满嘴流油打饱嗝，吃东西的空档，那店主扭头去把玉送交给了老太师家大门口的家丁，下人不敢延误，把物件交给老太师，他抬了抬眼皮，一眼就看出来是大皇子的东西，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怎的还跑出来玩了，又想想今日是休沐，又逢佳节，宫里过节人人都忙成一锅粥，怕是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的。
　　老太师让家丁拿着玉，去东大街正西第二道门，找紫袍的付大人家，让他请人把大皇子逮回去！他是管宫内外侍卫戍守的，交接班全归他管，现在跑出来个人，他不得带回去啊。平日里就这帮小萝卜头怕老师怕的不行，从早到晚要这帮小孩们背之乎者也，闹得头都大了，节假日休沐日还不让孩子松一口气嘛~“今日暂且我不出现，等过两日节再说吧”。
　　老大吃完了粽子，俩手正抹着嘴呢，他端起盘子看盘底的釉面，虽然质朴无华但是和他在宫里用的金银玉器不太一样，哪哪都新奇。他刚放下碗，面前就出现了四五个戍卫，领头的他认得，付大人家的侄子付不凡。小付大人伸手掏出个五彩绳子系着的手绳，又把腰间荷包里的玉掏出来，给他系好。大皇子还在说，我没带钱，我吃了饭，得给老板钱。小付大人伸手掏出一两银子，搁在碟子里，店主看到了说不要这么多，愣是塞了十来个粽子打成结给小付大人的属下拎着走了。
　　大皇子就跟着小付大人走，他经过八哥的摊子前，又定住了。小付大人哦豁了，荷包今儿过节遭了殃，买吧买吧，六十两一只会说话的八哥，好家伙俩月工资干没了，小付大人抬头望天：“老叔呀你怎么把这么个活宝贝今儿指派给我了呢？！”付大人也没法儿，他是有好几个侄儿，大付在路政司规划避暑和中秋前后的出行路线，哪儿要修路，哪儿要动工都得他拍板，是以过节不得闲，没来家歇，吃食都还是他娘子给送去的。二付去跑被钦天署大司马大人嚯嚯了的街道，圈起来的不能走。别的路就得开，牲口跟人挤一条道，怎么过人？！小付大人今儿值班，赶上明儿才换班调休呢，哦豁这不赶巧了么……
　　这几个人一人提溜一嘟噜粽子，一人提溜一个鸟雀木头笼子，傍边两个跟着个孩子，小付大人拉着大皇子，慢悠悠往宫门口走了，大皇子边走边打饱嗝，嗝～他吃的太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