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燃后》淸山听雨

19、第 19 章 忘不掉也没

　　路勻青愣了一下，不知是被戳破心思还是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总之反应很大，在极力地否认：“我没这么想，我不可能和她复合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啊，我...”

　　解释就是掩饰，路勻青看着千念毫不在意的样子，停止了辩解，他确实没办法承认，自己是因为刚才那首曾与柳姝敏一起听过的歌，而问出那些怪异的问题。

　　“那是你在等她来找你复合？“千念没有等他回复，接着说：“不过我认为，你是那种别人给点好脸色就会立马吃回头草的哈巴狗。”

　　路勻青被他噎得张了张嘴，本就不佳的心情染上了一层烦躁，过了一会他赌气般地开口，郑重其事地说：“不-可-能！”

　　山头上少了树林遮挡，风大得要将人吹倒，呼呼拍打着车窗，发出不小的声响。

　　路勻青看着眼前的景色，将一切抛诸脑后，迎风伸了个懒腰：“这么好的自然风景，根本就不需要设计啊。”

　　千念往前再走了些，这个地方能俯瞰整个岛的风景，以及眺望不远处宽阔的海平线。

　　路勻青跟上去站在千念肩边，风吹得他们像两只凌乱的蒲公英。

　　“你多来看看风景，就能忘掉了。”千念在回复刚才的问题，接着说：“忘不掉也没关系，不会影响你以后娶妻生子。”

　　千念的话总是在现实与诛心之中夹杂着一点点温度。

　　路勻青好像开始习惯这样的话语，他选择无视，问道：“诶，你多大啊，有结婚的打算吗？”

　　过了几分钟。

　　“快了。”

　　风传来一句回复，路勻青偏头去看，千念跳动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和大部分侧脸，只能看到他淡色的唇紧紧抿着，不是开口说话的样子。

　　这个山坡其实背阳，是个白遮日照夜观星辰的好地方。

　　但是顶上风大沙尘迷眼，两人并没有打算多待。

　　车子随着曲折蜿蜒的山路慢慢往下开去，内心的悸动逐渐平复。

　　车内很安静，音响里播放悠扬的钢琴曲，路勻青将本子垫在中控台上，把自己发现的各种细节记录在上面，头埋地很低，表情平淡，有种难得的专注感。

　　正午，路勻青精挑细选了一家获得外来游客一致好评的本地海鲜店，车绕过海边广场到达位置。

　　周围全是同样性质的店铺，但只有这家客人是最多的。

　　店面很大，中间的圆形大桌都已经坐满了人，基本都是游客没什么吵闹声，只有靠边的位置有几张小方桌还空着。

　　其实店铺里还算比较干净，经常会有服务员在打扫，但很显然还远远够不到千念的标准，他站在楼梯口嫌弃又抗拒。

　　路勻青跑去隔壁买了湿巾和纸，选了张离厨房最远的小方桌，将桌椅板凳从里到外仔细地擦了两遍，才去拉千念进店坐下。

　　店里人多都在忙，没有服务员来得及招呼他们，千念从没在这种店里吃过饭，看着桌上那张油腻的菜单，瞬间倒了胃口，准备跟路勻青说换个地方。

　　“哟，这不是咱们组里的路大帅哥嘛，这么有兴致来这吃海鲜啊。”一道尖锐又刻意的声音响起。

　　路勻青还在弯腰收拾千念脚那块的一些零碎垃圾，低着头听清楚话的内容但是没听出来是谁，起身看过去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关你屁事！”路勻青言简意赅。

　　牛志鹏样貌很好认，他个子不高又瘦，说话老是喜欢斜着身体，上次在校外打架他在一边笑得最欢，况且他脸上还有明显的伤痕，千念对他有些印象。

　　“哎哟，这么凶干嘛，听说过一句老话没，不打不相识，咱俩不就算嘛。”

　　牛志鹏用食指在两人之间点了几个来回：“上次的事就当个误会，你要不去我那桌吃，给我们敬敬酒，就当过去了。”

　　路勻青脸上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出了校门，他根本不想和牛志鹏这样的人有半点关系。

　　路勻青下逐客令：“别没事找事，快滚。”

　　很明显地感觉到牛志鹏的咬肌在收紧，他哼笑一声，坐到路勻青对面。

　　“嚯，姓路的，你天天做这副吊样给谁看啊。”

　　这人简直是难缠，路勻青压住想骂脏话的冲动。

　　“又没让你看，看了不舒服就把眼睛戳瞎。”

　　牛志鹏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被其他东西所吸引，身体往前倾，头歪着整个伸到千念面前看。

　　刚才路勻青对着眼前这个男人一顿殷勤奉献的样子，正巧被也来吃饭的他看了个全程，脑子里顿时就冒出了许多肮脏的想法。

　　他将冷笑转为奇怪的笑，脸上呈现的纹路太过丑陋，眼神带着明显的戏谑与窥探。

　　牛志鹏讥讽地说着：“原来还有个小白脸啊，我说你怎么能来吃这么贵的海鲜呢，长得帅就是好啊，去哪都有人买单。”

　　被不怀好意且令人作呕地凝视着，行为很小儿科，但确实让千念不舒服，毕竟他很少碰到像这样不怕死的人。

　　千念眼皮垂得很低，眉头微微向下压，眼珠没有动，只是抬起下巴，用更为蔑视的动作对上牛志鹏的视线。

　　他全身冷冽的气质像是淬了毒，散发出一种无言的危险感。

　　牛志鹏表情顿住地往后缩了一点，就在路勻青准备起身拉他的当口。

　　“哗啦——”一声，是塑料膜在空气里震动的声音。

　　接着一声痛呼：“嘶，我去...”

　　菜单是被硬塑料膜包住的，四边是锋利的直角，最大力度地从牛志鹏的侧颈滑到眼角的位置，割出一道很浅但长的血痕。

　　“点菜。”千念将菜单丢到路勻青面前，又扯了张湿巾若无其事地擦手。

　　千念动作又快又突然，牛志鹏只感觉到疼和快要刮到眼睛的恐惧，表情愣住后伸手去摸，有一点血珠沾在手心。

　　他瞪眼不可置信，指着千念很大声地骂：“卧槽，你他妈的。”

　　路勻青眼睛一动不动地提防着牛志鹏，就在起身的瞬间，他立刻将桌子掀开，挡在千念面前，用胸膛顶开牛志鹏挥上来的动作。

　　并且用更大的声音回怼：“你他妈的！”

　　他们动静太大，两个女服务员上来第一反应是劝架。

　　“别打架，别打架，不要冲动...”

　　牛志鹏理智回归了一点，清楚自己在打架方面没有优势，但是还是泄愤般地推了一下路勻青的肩膀。

　　“别在这丢人现眼，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牛志鹏耍嘴皮子：“丢人的事又不是我做的，我能丢什么人，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路勻青不想跟他再发生争执，这会让店家很难做，更不想当着千念的面将他扯入这场矛盾，毕竟与他无关。

　　他钳住牛志鹏的肩，一眼不发地将人往外拖。

　　“卧槽，你要干嘛。”牛志鹏猛地尖叫起来。

　　这一声酷似受害者的话语引来众众目光。

　　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太多，路勻青便没有再动。

　　牛志鹏抖开他的手：“我只是怕你吃不起，想喊你过去和我们一起吃而已，你别这样不识好歹吧。”

　　这家店很普通，顶多就是食材好一点，没有什么吃不吃得起之说，他这话纯粹就是恶心人。

　　千念微微地笑着，对着尴尬的服务员温和地说：“能帮我查一下他们那桌吃了多少钱吗？”

　　他很谦逊，获得服务员的好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那桌坐着几个伸长脖子看过来的人。

　　服务员点点头，翻着单子找了一会，递给千念：“他们点的是团购的套餐，最便宜的那种，还另外加了十瓶啤酒。”

　　千念眨了下左眼，做出失望的表情：“哦，三人份的套餐五个人吃啊，那我们就不过去增加负担了。”

　　有人在笑，笑的是谁不言而喻。

　　桌子被重新摆好，路勻青又擦了一遍，核销团购码的时候又有点尴尬，因为他买的也是最便宜的套餐。

　　“行了，我不吃学生请客的饭。”千念看出他的窘迫，推开手机，去门外氧气池里挑海鲜。

　　路勻青起初还觉得不好意思，但美味的帝王蟹进肚后，一切就都忘得一干二净。

　　温度凉爽了许多，云压着太阳，从缝隙里散出一些光亮，反复无常的天气像是回到了夏天。

　　路勻青收藏的那个环岛旅游帖子彻底报废了，计划却没有因此而打断，两人来到海边，百无聊赖地沿着沙滩散步。

　　“刚刚不好意思。”路勻青对千念道歉。

　　为自己的私人矛盾而被无辜波及的这件事。

　　没有安慰或是宽容，千念回忆了一下路勻青上次对准牛志鹏的拳头，表示十分赞同。

　　“是该打。”

　　路勻青将裤脚卷起，赤脚踩在不算柔软的沙滩上：“你为什么不出去？”

　　“去哪里？”千念没有脱鞋，他走得很缓慢，看着辽阔的海岸线。

　　“去读书，或者工作，还有结婚啊，你这么年轻又这么帅，会作画，去大城市总比这里要有发展。”

　　又听到同样的问题，千念还是给出之前的回答：“快了。”

　　太过敷衍的回答，路勻青不打算深究，点了下头。

　　他接着羡慕说：“你们做富二代的真好，有那么多钱可以用，少了好多烦恼。”

　　这话千念很认同，也点了下头。

　　评价他不管是富二代、阔少、纨绔子弟、二世祖等等，他都不在意，毕竟逃不过有钱这个底层条件，不是羡慕就是嫉妒。

　　“你在这里待着不会觉得腻嘛，风景虽然挺好，但也只适合短期度假，交通不便利，娱乐活动少，家人朋友都不在，像是被困住了一样。”

　　千念停下脚步看路勻青的眼睛，他眼珠明亮透着单纯，忽然泄了气一般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付出代价换取来的片刻自由，在旁人眼里反而是枷锁。

　　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的必要，因为两条背道而驰的直线，是没有任何相交的结果。

　　接着又走了一会，路勻青发现其实他们两人的话题不多，也没有共同爱好，一种无形的差异将他们隔开，分成不同的世界。

　　这其中的重要原因，是他隐隐感觉到千念内心有一栋高高筑起的心墙，没有门，他也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