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狐十七

8、第 8 章 那一瞬间，

　　四周始终是层层缭绕的烟雾，周遭一切均影影绰绰的让人看不真切。
　　不知走了多久，素锦眼前豁然开朗。从形状上看这似乎是个天井，四周雾气弥漫，恍如仙境。高耸的亭台楼宇将光线遮去了大半，仔细望去，那屋檐上的瓦片竟俱是用琉璃烧制，偶尔漏进来的光线打在上面，流光溢彩，美的摄人心魄。四周巨大的白玉石柱上全部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图案，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悬挂在正前方的殿门顶端，上面龙飞凤舞的书着几个大字。素锦仔细看去，才勉强瞧见一个云字。
　　这是哪里？素锦努力回想，却发现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她困惑的抚上额头，忽觉右臂剧痛，才发现那里不知怎的划了很深的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污了她身上雪白的布衣。
　　围着不大的天井走了两圈，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摆到了她面前：她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右臂的疼痛愈加厉害，她只得找了根柱子靠着坐下休息。四下里打量一番，忽觉余光里一闪，顺着望去，她发现那挂着匾额的大殿里似乎供着什么东西。
　　仿佛看到了出去的希望，素锦忙忍着痛摸了过去。走到近处才发现，那是一株碧绿的植物，被人用玉制的花盆养着，此刻正发出淡淡的光芒。
　　素锦自小在响水湖长大，山里的各色植物更是见过不少。可眼前这一株，她却是不曾识得。看了一阵，她发现那奇特的植物只是静静发着柔和的光，似乎并无危险，便轻轻靠上前去。
　　离那植物越近，淡淡的光芒便越盛，最终形成一道暖黄色的壁障，将那株植物与外界隔绝。素锦怔怔的看着那束光芒，脑海中似是有无数记忆的碎片呼啸而过，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右手已经不自觉的穿过光壁抚上了那油绿的叶片。

　　素锦蓦地惊醒过来，她手摸到枕头，发现竟是一片濡湿。想必是她刚刚梦魇的时候出汗将其打湿的。
　　此刻，一轮圆月正高悬在夜空中央，月光顺着窗棂照进来，洒满她的床头。
　　方才那番景象太过真实，以至于素锦一时分辨不出那是梦境还是现实。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右手，发现莲藕般光洁的小臂上完好如初，连道细微的伤痕也不存在。
　　可是……那隐隐的疼痛感又是从何而来的？
　　素锦此刻已是毫无睡意，便披了外衣下地，倒了杯隔夜的凉茶一口气灌下去，这才觉得身上那层黏腻腻的感觉退去了一些。
　　梦的最后她只忆起零零散散的细节。她记得她碰到了那株植物，然后四下里有人在叫喊，似乎是叫她不要动，有很多人上来抓住她。一片混乱中她右臂上的伤口被撕开，鲜红的血液滴在了那植物的叶片上，再然后……对，那株植物碰到她的血之后……瞬间黯淡了。
　　隐隐的头痛让她不想再去回忆刚才那个不甚愉快的梦境，素锦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悄悄推门出去了。
　　慕湮湖水静静的流淌着，一如素锦前夜看到的一样。大片的荷叶在湖中茂密的生长着，看来它们对自己的新地盘还算满意。
　　素锦挑了块湖边干燥的大石坐下，退了鞋袜将双脚浸在湖水里。初夏的湖水仍是冰凉，对于一只小小的鲤鱼精来说到正是合适。
　　素锦总觉得方才那梦的最后应该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出现，可眼下她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并不知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却从潜意识里觉得那无法回忆起的片段对她来说格外重要。
　　算了。素锦胡乱的挥挥手，企图将脑子里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赶走。她一向不是个杞人忧天的妖精，过好眼下才最最重要。
　　当下她便开始盘算着今后的生活，云姨的病已是基本好了，她也就不便久留。素锦正全神贯注的打算着，自然便没有留意到身后渐渐行近的脚步声。
　　“……苏姑娘？天色未亮，你怎会一人出现在这里？”
　　素锦被这冷不防的声音惊了一下，回头一看，便见余理静静的站在大石旁，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他一身白衣，映着四周的景色，倒真像哪里跑出来的花妖树精。
　　“呃……我睡不着，便来这里坐坐……”这句倒是真话。素锦心道，妖精半夜出行很是正常。倒是你一介凡人，竟有胆量夜里到这精怪出没的地方来。
　　“余公子又是为何前来这里？”
　　“小虎子采的莲藕必定还有同伴，我有些放心不下，便来看看。”余理有些狐疑的看看素锦，随即将视线移向湖面。“哎？这怎么……”明明他之前路过这片河塘时荷花还不是这个样子，怎的短短两日竟完全变了位置？
　　“这……我也不清楚……我来时它们便这样了……”素锦眼见他将疑问的目光移到自己头上，忙有些心虚的解释着。
　　余理沉默了半晌，忽道：“既然如此……罢了，但愿这些荷花不要辜负他人的好意，早日修成正道才是。”他抿了抿唇，转身便要离开，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
　　“苏姑娘便也跟我一道回了吧。这里毕竟是城外，女子一人并不安全。”
　　余理素白的衣袖在熹微的夜色中似泛出淡淡柔光，他微侧过头，挺直的鼻梁在脸颊旁投下一片阴影。
　　素锦静静的看着他。出来这么久，这似乎是自己听到的第一句关心的话语呢。她是只鲤鱼精，且还是锦鲤一族未来的少主，这次出行本就是为了尽自己所能帮助世间生灵，完成自己的修行。却不曾想，此时此刻，竟有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在关心她这只妖精。
　　素锦心头一暖，随即开口道：“公子不必担……”话刚说到一半，却清楚的听到有个声音在心底对她说：跟他走。素锦一下怔住了，呆呆的听着那声音继续道：跟他走，你自然便会明白。
　　那一瞬间，素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呼之欲出。她未曾来得及仔细掂量思索，便已经下意识的出了声。
　　“余公子，苏锦有个不情之请，望公子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