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狐十七

4、第 4 章 “哪里来的

　　余理……素锦暗自默念。倒是个寻常名字。
　　“余公子，恕我冒昧。听小虎子说，你治好了他娘亲的病？”
　　“并不能说完全治愈，病人眼下还需细心调理。”余理淡淡道，侧过身示意素锦可以进屋看看。
　　屋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虽是苦涩却并不难闻。素锦见云姨此时正在床榻上安睡，脸色较之以往更是红润许多，便放下心来。男子之前所负的竹篓正敞了盖子摆在一旁，原来里面所装的俱是各色药材。
　　“竟是半夏……我怎的没想到……”素锦对药理略通，小半柱香的功夫已堪堪闻出了余理所用的是何药物。半夏本是种有毒植物，但若用法得当则可去寒痰，对调和脾胃有很大帮助。素锦顿时有些懊恼，自己怎的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苏姑娘也懂药理？”余理本是随着素锦进来屋里，现下听到她无意识的念出了自己所用药物名称，眼里流露出些微惊讶之色。
　　“不能说懂……只是粗通、粗通而已……”素锦不经意看向问话之人，却见其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正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不知怎的脸上便有些发烫，忙别过头来。
　　“姑娘说的不错。将半夏加面粉、姜汁制成曲剂，可化痰止咳，消食宽中。”余理轻轻点头，话语中带了些赞叹之意。
　　“大哥哥，药我抓回来了！”
　　闻声二人皆望门口瞧去，只见小虎子宝贝的捧着个纸包兴冲冲跑进门来。
　　“嘘，别吵到云姨。”素锦接了他手中的药材，刚要起身准备出门煎药，便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方才我便觉得这位病人的病症有些不似寻常，她发病前可接触过或食用过不平常的东西？”
　　“娘一直身体不太好，只是不知为何近来格外严重，咳嗽的紧，还添了胃痛的毛病……”小虎子挠着后脑勺喃喃说道，随即忽的眼睛一亮。“对了，那天我想着给娘改善改善，就去城东外的湖里挖了莲藕，回来时还差点被坏人抢了去。幸好遇到苏姐姐救了我！”
　　“我看小虎子挖的莲藕白胖水灵很是新鲜，便未多加留意。难不成……”素锦听了这话心下顿时有了几分清明，疑惑的看向余理，只见后者微微颔首加以肯定。
　　“这便是了。”余理将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床上女子的手腕处，闭目片刻，方才继续说道：“那荷花恐是受了不少天地之气，寒气大盛即将成精幻出人形，却终是抵不过天意，叫人把根挖了去，落得如此下场……”言罢眸子里竟流露出淡淡的悲悯之情。
　　“我、我不知那莲藕竟是这样……若是一早知晓……我、我便不会采了！”
　　小虎子哪里见过什么精怪，以致先是对这说法十足的惊骇，但听到最后，恐惧里又添了些说不清的情绪，只是不知所措的攒着衣角嗫嚅着。
　　素锦有些不忍，当下将小虎子轻轻搂到怀里。
　　“我也有过失。当初我要是留意些……”话说了一半她方觉不妥，因着按常理凡人定是不能察觉那菱角有异。思及至此，她微顿了一顿，复又开口：“总之眼下医好云姨的病才是最重要的。”
　　余理将云姨身上覆的被子仔细掖好，淡淡看了素锦一眼，随即抚着小虎子的头顶缓声劝慰。
　　“此事确实怨不得你。如今按我给你的方子抓药，每日两剂，不出一周你娘的病便能大好了。”
　　语罢微微一笑，素锦顿时觉得原本燥热的屋子仿佛吹进一股和煦的微风，让人浑身舒畅的很。
　　“苏姑娘，你这便帮小虎子将药煎了吧。我不便多留，就先告辞了。”余理向着素锦微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只留下个白的有些耀眼的背影。树上的雀鸟忽的从枝头飞起。惊得一旁的知了停了不眠不休的叫声。

　　是夜。
　　素锦把云姨晚上要服的那剂药煎好，又哄了小虎子睡下才得以偷偷溜出来，是以当她走到城东暮湮湖畔的时候，已是后半夜的光景了。
　　暮湮湖远比不得素锦的家乡，它只是个小小的水塘而已。眼下正是初夏时节，大半的湖面都被层叠的碧绿荷叶所覆盖，偶有一两只小荷透着鲜嫩的粉，怯生生的立于大片绿色之上。
　　素锦走到湖边蹲下身，鞠了一捧湖水在手心。夏日的傍晚，湖水依旧带着些凉意，在她手里微微晃动着，映出一张模糊而俏丽的小脸。
　　算来离家也有月余了，不知爹和娘都怎么样了……龙门早就应该开了，响水湖的兄弟姐妹们今年又有没有人能通过考验飞升成仙呢……
　　素锦摇摇头，驱走脑海中那些瞬间闪现的带着些软弱意味的念头。自己选的路，她便是咬着牙也要自己走下去。
　　岸边硕大的荷叶在夜风里瑟瑟颤动着，素锦轻闭双眼，周身渐渐散发出莹白色的淡淡光芒。暮湮湖的湖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力量的召唤，显出层层波纹。很快，碧色的大片荷叶连同根系便被水波推到了远离湖岸的地方。
　　半晌素锦睁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杰作，一丝微笑爬上了她的嘴角。素锦虽年龄不大，但毕竟是鲤族族长的女儿，自幼便拥有不弱的灵力。虽然她天生惫懒疏于练习，但这点驭水的小把戏还是难不倒她的。荷花远离了湖畔，莲子和莲藕便不会再轻易被凡人采撷。素锦索性颇有些得意的衔了根杂草坐在岸边，懒洋洋的抬头看着漫天的繁星。
　　夜风轻拂，虫鸣悦耳。素锦只觉困意一阵盖过一阵，就要闭了眼去会周公，冷不防听得身后一个声音慢悠悠的道：
　　“哪里来的小妖精，竟是这般好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