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杏花寒》碎荷声

2、Chapter 02 连路都认不

　　“我想跟你道歉。”朱鹿萦捏了捏手心，轻声说道，

　　“刚刚在影院里，我不该随口评价你，那样确实很没有礼貌。”

　　余烬言眸色微动，神色有些莫名，淡淡回应了一句。
　　“没事。”

　　话音落下，他便转过身，重新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看着少年渐渐走远的背影，朱鹿萦站在原地，满心懊悔。

　　“刚才明明有机会的，为什么到最后还是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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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末的傍晚天黑得特别慢。小风裹着细碎杏花飘下来，落在柏油路上，像零星淡粉色、不会化的雪。

　　图书馆里静得只剩书页轻翻的沙沙声，傍晚暖融融的晚霞一层一层漫过玻璃窗，温柔的铺满靠窗的一排排长桌。

　　她双耳塞着耳机，耳畔漫着轻柔的白噪音，清脆婉转的鸟鸣混着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她喜欢和雨有关的一切。

　　耳畔舒缓的雨声鸟鸣声忽然被中断。

　　短暂沉寂过后，来电旋律骤然响起，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正沉下心看书的朱鹿萦冷不丁被这突兀声响惊得一颤，指尖下意识收紧。

　　她停下翻书的动作，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位温婉知性的女士，正是她家教应聘的雇主。

　　听筒里传来一道中年女声，慢悠悠开口：“老师您好，请问您是朱鹿萦朱老师啊？”

　　朱鹿萦轻声回应：“我是的。”

　　女士接着絮絮说着：是我身边朋友特地跟我介绍的语文老师哎，她说你是N大信息管理系的，对不对啊？

　　我那个朋友蛮看好你的，使劲跟我推荐。

　　我屋里头有个十七岁的小子，语文一直拖后腿，就想问问你今天得不得空，来我们家一趟，我们当面坐下来聊聊，也算是简单见一面看一看情况。

　　朱鹿萦从容回道：“当然可以。”

　　对方语气一下子轻快不少：“行嘞，那朱老师，我这就加你微信，回头把我们家小区地址一并发给你。”

　　朱鹿萦应声：“好。” 其实那位女士口中帮忙牵线搭桥的朋友，是N大信息管理系的陈砚秋教授。

　　朱鹿萦眼下正读大一第二学期，每一节专业课她都会提前到教室，固定坐在第一排。

　　她课堂上认认真真的。课后作业、课程论文她次次认真打磨，还时常主动去办公室，和教授交流学术上的想法与疑惑。

　　一来二去，陈砚秋教授十分青睐这个踏实聪慧、积极上进的小姑娘，二人私下关系也格外亲近。

　　前段时间朱鹿萦和教授闲聊时，提起自己想找一份兼职。

　　陈砚秋教授便默默记在了心上，恰好得知好友家里正在物色语文家教，立刻就把朱鹿萦推荐了过去。

　　朱鹿萦拔下桌角那根粉红豹图案的粉色充电器线，随手卷好，轻轻塞进帆布包侧兜。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单肩挎好背包，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原位，把手边的书本收拢齐全，迈步朝着图书馆出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书籍自动回收机前，她将手里的书本平稳放了进去。

　　她心想17岁，会不会很调皮？

　　刚踏出图书馆大门，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申请人备注是林慧娴，微信名是【日薪月亿】头像是低饱和度摄影作品，画面是窗边一杯清茶搭配摊开的书籍，还有朵百合花。

　　朱鹿萦点开页面，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心里默默盘算着，等这次家教的事情安顿下来，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感谢陈教授。

　　下一秒林慧娴便发来详细地址：铂樾别墅区17栋。

　　朱鹿萦刚走到大学校门口，看到地址心里不由得一惊，没想到别墅区离学校居然这么近。

　　她抬眼朝着西边远眺，隐约能望见那片高档小区建筑的一角轮廓。

　　朱鹿萦沿着街道往前走，路上车流穿梭，此起彼伏的滴滴喇叭声不断传来。

　　眼下正是傍晚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厉害，她心里暗自琢磨，这会儿打车估计也要堵很久，还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路边有没有闲置的小黄车可以扫码骑行。

　　朱鹿萦总算在路边瞧见闲置的小黄车，快步上前扫码解锁，骑上车沿着专用非机动车道前行。

　　行至路口等候红绿灯时，她无意间瞥见马路对面开着一家蛋糕店，店名是「岁甜一朵」，是本地很受欢迎的甜品小店。

　　她心里一动，今天是第一次上门面试，空手过去总归不妥，不如进店挑几份精致甜品当作伴手礼。

　　她随意挑选了两样，一块榛子巧克力布丁蛋糕，一块抹茶香柠布丁蛋糕，打包好装进精致纸袋里拎在手上，才重新骑上车子往别墅区赶。

　　朱鹿萦把小黄车往小区门口停车区一靠，手里拎着装小蛋糕的纸袋，进了铂樾别墅区。

　　天边慢慢沉下来暮色，她攥着手机看雇主发的地址，埋头往学生家的方向走。

　　这片高档小区环境是真不错，沿路全是高大香樟树，玉兰开得铺天盖地，一栋栋复古洋楼隐在浓绿里头，看着格外安静。

　　可往园区深处越走越懵，每栋楼长得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绕来绕去几圈，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今天图省事，套了件宽松条纹长袖，软塌塌搭在肩上，下半身配了条米白镂空阔腿裤，走起路布料晃来晃去，一点不箍得慌。

　　她手指来回滑动手机里的地址，抬头再看眼前一排排一模一样的楼房，站在原地有点犯愁，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拐。

　　正杵在原地犹豫，身后忽然飘来一串脚步声，混着少年人吵吵嚷嚷的说笑声。

　　几个少年刚打完球，满身少年气，额前碎发微湿。

　　余烬言走在最中间，手里拎着一颗篮球，他长了双内双丹凤眼，眼型特别好看。

　　他眉毛颜色很深，是那种舒展的长眉，看着干净利落，很有剑眉星目的味道。

　　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矜傲气场，散漫又桀骜。

　　走在身侧的沈砚辞单手搭在同伴肩头，笑得吊儿郎当，目光无意间瞥见前方驻足的少女。

　　立刻撞了撞余烬言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哎，句句扎心哥，你看前面那个女生，长得也太好看了。”

　　余烬言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戳人：“也就你眼光宽得跟大马路一样，稍微白净点就开始在那儿夸好看。”

　　几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前走，离朱鹿萦的距离越来越近。

　　沈砚辞盯着前方多看了两眼，当即转头反驳余烬言：“你看这哪里只是稍微白净点？分明是实打实的大美女好吧。”

　　傍晚天色慢慢暗下来，风稍微凉了些，空气却依旧闷得慌。

　　朱鹿萦额头上挂着一层涔汗，脸颊热得泛红，心里着急，一直站在小区路边来回看，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服边角。

　　她站在灰砖墙外头，墙里杏树伸出来一大截枝桠。

　　杏花开得正旺，花枝垂在她身上，风一吹，花瓣纷纷落在肩头。就像带着花香的粉雪。

　　晚风裹着淡淡的杏花香吹过来，她明明急得不行，头发上沾着几片落花，反倒显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特别好看。

　　余烬言这下彻底看清了女孩的脸，他心头一动，这不是昨天商场里那个梅开二度的女生嘛，他随口来了句：“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沈砚辞黏在他身侧慢悠悠嘟囔，语气藏着几分闷骚：“余烬言哥哥，你别天天绷着一张冷脸行不行，活脱脱像个老派老干部，生活里除了打球就只剩睡觉，也不多留意留意身边亮眼的姑娘。”

　　旁边另一个男生插了句嘴，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好笑：“这姑娘长得是真拔尖，看着眼生得很，应该不是咱们小区的，都站半天了，搞不好是走错地方迷路咯。”

　　余烬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篮球表皮，眼底情绪寡淡，压根没放在心上，嗓音清冷磁性：“迷路也好，跟我们没关系。闲的没事不如想想下周月考。”

　　沈砚辞瞬间蔫了，哭笑不得：“不是大哥，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出来玩还提学习，你多扫兴啊。再说了，你自己成绩也就那样，还好意思说我们？”

　　几人说话的动静不小，清晰传入朱鹿萦耳中。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回过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晚风骤然静止片刻。

　　少年眉眼桀骜凛冽，少女眉眼明艳清甜，安静伫立在暮色里，清冷又温柔。

　　朱鹿萦斟酌片刻，主动上前，语气礼貌克制：“不好意思，请问一下，你们知道十七栋怎么走吗？我刚来这边，有点迷路了。”

　　少女音色软糯清甜，褪去了平日里的伶锐强势，此刻多了几分求助的温顺。

　　朱鹿萦暗自心想：少爷们都长得这么帅吗？中间那个不是他嘛，缘分这东西……

　　沈砚辞眼前一亮，立马抢在余烬言前面开口，语气热情：“十七栋？巧了！我们刚好顺路！你去十七栋找人吗？”

　　朱鹿萦轻轻点头，回答：“我去给学生做家教。”

　　此话一出，一直冷眼旁观的余烬言，黑眸骤然一沉。

　　他薄唇微掀，语气带着戏谑与不易察觉的嘲弄，慢悠悠开口：“家教？”

　　少年的目光直白又张扬，傲慢又疏离：“连路都认不全。”

　　鹿萦内心OS：我去，这个帅哥少爷现在要是舔一下自己的嘴唇，我们恐怕就要叫救护车了。

　　一旁的同伴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笑着凑趣打趣：“十七栋？这不就是烬言你家那栋楼吗？”

　　沈砚辞也跟着乐了，挑眉调侃：“问路都直接问到家门口来了，这缘分可不浅。”

　　余烬言目光淡淡落在少女身上，眉眼间漫着几分散漫的意味，语气随性发问：“这么巧，你要辅导的学生，该不会就是我吧？”

　　朱鹿萦微微一怔，结合方才雇主的话语，再看眼前少年的模样，顷刻间便明白了过来。

　　意外之感悄然漫上心头，没想两人再次碰面，竟是这般凑巧的场面。

　　朱鹿萦在心里暗自叫苦：完了，自己昨天刚喜欢上的帅哥是，今天以后可能就要变成自己的学生了，还好昨天没开口要微信。

　　她稳住心绪，神色平静从容，轻声回道：“看样子确实是这样。”

　　余烬言单手转着手里的篮球，神情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随性傲气，不紧不慢开口：“那倒是拭目以待，看看你的教学水平究竟如何。”

　　他视线垂落，精准落在她手里拎着的蛋糕纸袋上，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补了一句：“上门做家教，还特意带了礼物，倒是挺懂事。”

　　朱鹿萦眼尾弯了弯，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唇。

　　朱鹿萦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有礼，脸颊还泛着一点淡淡的薄红：“第一次上门来做家教，空手过来总归不太合适，就顺手带了份小点心，不成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心意而已。”

　　旁边几人饶有兴致看着二人，低声闲谈起来，都觉着往后这日常相处，想必会生出不少趣味。

　　一行人并肩往楼栋走去，一路闲话不多，片刻便抵达余烬言家门口。

　　余烬言停下脚步，抬手推开房门，侧身做出礼让的姿态，姿态分寸得体，示意朱鹿萦先行入内。

　　别墅一楼院前的墙面上爬满紫色蔷薇，一走近就能闻到清甜的花香，风一吹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

　　墙边摆了好些好看的盆栽，两侧还种着棕榈，院子里还长了一颗杏花树。

　　朱鹿萦小声开口：“你们小区的人，好像都挺喜欢杏花的。”

　　余烬言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那我不是这个小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