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师兄 “嘿嘿，师 ...
-
无极剑宗除去主峰外共有一十三峰，其中却有一处不同，那便是掌宗真人的仙府所在，三生崖。
三生崖得名于其崖顶之上一块天降奇石——三生石。
传言无极祖师入道以来，常盘莲跏趺于此，背倚奇石，静心打坐，悟道窥天，岁岁年年皆是如此。后祖师坐忘而升，后世弟子便将此地外围用青石砌起围墙，植上灵花灵木，盖了一座仙邸庄园。
三生崖共设院一十九座，正中是安放祖师灵位的长生殿，供奉着历代祖师神像，崖的北面坐北朝南，是宗主寝殿无极殿，南面则为一众仆役院落，东西两侧，各有一处独门别院，分别为望月东阁与临水西院。而涂息灵的寝居，正是坐落于靠西的临水院。
她此刻正被三生崖上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前边已有一位气场冷冽、不苟言笑的雪人了，她为何还要受这般物理伤害的摧残？真的好想仰天长啸一声：“苦啊——！”
然而还没等小涂纾解完心中的苦闷，便见身前的雪人已然停下了脚步。
他一身碧落鹤氅立于风雪之中，狂风扬起他鬓边碎发，整个人恍若要羽化登仙了一般。
他微微侧过身来，看她的眼眸漆黑如墨，神情依旧平静寡淡，不带任何情绪。
“？”
涂息灵呼吸都放慢了几拍，与其大眼瞪小眼，心中兀然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不会......能听见我的心声吧？
毕竟是在修真界，一切皆有可能。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可就在下一刻，雪人动了。
只见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长指捏作爪形朝前抓来。
涂息灵下意识闭眼后缩。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倒觉察自己浑身的寒气骤然抽离，身子一松，方才的僵硬与沉重已悄然褪去。
她似有所察地睁开眼，怔然望去，见漫山一片生机，四季回春、鸟语花香。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回暖，更令屹立在山石旁的雪中白梅傲然绽放。
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恍惚片刻，蓦然惊醒，回首，却见那人早已踏雪远去。
她压下心中莫名怅然，赶忙追上他。
跑到房门边，刚想抬脚进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力扬了出去，大门砰的一声紧紧关闭，她摔在了一片松软的雪堆里。
“脏。”
那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涂息灵呆坐在雪里愣了一瞬：这人什么毛病啊，不是我师兄吗？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没好气地说道：“这冰天雪地的，叫我怎么洗？”
“......”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默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听见房门“吱呀”一声，他走了出来。
接着沉默无声地踱至她身前，踏雪无痕。
涂息灵的视线从他与地面微微分离的鞋底处挪开，抬头，对上其淡然无波的眼眸。
“嘿嘿，师兄——”
少女忽地甜甜一笑，弯着眉眼，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男人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白嫩的纤手看了一会儿，似乎考虑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方才伸出大手，微一用力，便将她拉了起来。
她起身后，拍了拍袍摆上的碎雪，冲他讨好地笑道：“谢谢师兄！”
如此鲜活灵动，恍若山间精灵。
白无衍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身行去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淡淡道：“将雪，扫了。”
涂息灵唇边的笑意一僵：“什么？”
她环顾四周，这院子虽然冷清了些，可占地面积颇大，显然一时半刻靠人力是扫不完的。
她这师兄脑子没问题吧，刚回家就让她干活？不可能，绝对不干！
对方似乎洞穿了她的心思，手边灵光一现，桌上便多出来一袋亮闪闪的东西。与此同时，她的手上，也多了一把破旧的竹帚。
涂息灵好奇地朝那边探头觑了一眼，旋即眼眸一亮。
“这是？”她惊讶道，期待地看着他，“给我的？”
对方没有理会，只是闭上眼睛，自顾自地盘坐调息，凝神入定。
她见状瘪瘪嘴，无奈之下，只好勉为其难地握紧了笤帚。
扫雪是个枯燥乏味的活儿，不一会儿功夫，她便觉得乏累，眼皮子也不停地打起架来。
此番远行奔波，又折腾出这许多事，便是铁人也消受不住，何况她。
思及此处，她停手拄着笤帚头，竟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她不明白这位师兄究竟是怎样想的，莫非是因为自己跟“她”不太一样，所以才这般刻意回避吗？
她忍不住转头望向树下静坐的男子，沉沉叹了口气：她还没见过师父呢......也不知，届时还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之后，涂息灵歇一会儿、干一会儿，便这样磨磨蹭蹭地弄到了傍晚。
白无衍从入定中醒来时，天幕已暗。
院中大半的积雪都被清理干净，整齐地堆放在院角。
他起身，循着灯火走进堂屋。
屋中只点了一盏豆灯，由凡火点燃的烛光有些昏暗。他身为剑宗高功自然看得清楚，可帘后那道被烛影映照的身影，却有几分连他也看不清的虚幻朦胧。
他缓缓走近，见那女子睡颜酣甜地伏趴在桌案上，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个美梦。
他眸光微黯，片刻后俯身伸手，轻轻将她推醒。
“......嗯？”少女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看向他，声音慵懒软糯，带着一丝疑惑，“酷哥？”
此话一出口，她瞬间清醒，才反应过来自己喊错称呼了，连忙改口：“师、师兄，不好意思啊，我实在太累了，所以就想着靠一下，结果一不小心就......”
白无衍已直身背对着她，音色冷沉地开口：
“出去。”
烛影一斜，将墙上原本颀长的影子拉得更长，也吞没了那一瞬僵直的脊背。
“啊，哦、好......我现在就走。”涂息灵老实应了一声，慌里慌张地起身退出了屋子，关上门的一瞬，忽又折返回来。
白无衍听见动静，迟疑地转身，却见她红着脸颊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师兄啊......我的、就是......呃......”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连人带包的被他一把拎起，直接丢出了门外。
她“哎哟”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一脸委屈地瞪着他。可当看到怀中的灵石袋后，顿时又喜笑颜开。
他站在台阶上，黑沉着脸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幽深如潭，让人捉摸不透。
“滚。”
“好嘞！”
她抱着灵石撒腿就跑，生怕他反悔似的。
夜风习习，吹得她心神荡漾。她跑着跑着，脚步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
三生崖上的风景独好，入夜便能看见漫天繁星，璀璨夺目。
朗月之下，白日那几株白梅被风拂过，花枝摇曳间，隐隐散发出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涂息灵情不自禁深深吸了一口，兴奋地回头，看了一眼望月阁的方向。
但见月芒耀下，院中之人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影孤寂，目光失神地落在院中空旷之处。
她微微一怔，压下心中惊异，悄然离去。
临水院在崖的另一侧，涂息灵白日经过时就已经留意过了，因而眼下摸回“自己“旧日的家，倒也没什么阻碍。
只是此刻临水院内灯火通明。她尚未靠近，便听里边传来一阵嬉笑声。而里头的声响，也并未因她的到来有所收敛。
“奇怪......”
她疑惑地蹙眉，悄悄靠近窗户，透过缝隙往里偷看。只见几个人围在桌前，正谈笑风生地喝酒行令，好不热闹。
其中一个穿青色锦袍的男子坐在上首，姿态从容自若，一副主人做派：“这是我今日从极光岭下的小莲湖中钓回的红莲虾，肉质极鲜嫩，诸位快尝尝。”
众人闻言，纷纷动筷尝了尝味道。
“确实不错，与这金沽酒一同搭配，吃着竟别有一番风味呢。”
“当得上一个鲜字！”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柳兄，院中剩余的几坛都要被咱们喝干了，若是哪天宗主问起，又该如何解释？”一旁饮酒的蓝衫青年忍不住开口提醒。
“无妨，怕什么，大不了挨一顿骂就是了。”青衣男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神色颇为倨傲，继续说道，“此处没了主，要如何还不是你我说了算？宗主怎会要因这点小事怪罪，几句话糊弄过去便是。”
说完，青衣男子再度放声大笑，举杯劝道：“沈兄，今日高兴，何必自寻烦恼，来，再陪我喝一杯！”
涂息灵在一旁听了半晌，起先还觉得温馨，越想越不对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哇！竟是几个泼皮无赖，鸠占鹊巢，霸占了我的家。
当即火冒三丈，怒意横生，一脚踹开了堂屋大门。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边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满脸怒容，一双杏眼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鬼、鬼啊！”待看清她的容貌，其中两人吓得尖叫，抱作一团。
另外三人皆神色慌张地站起身，紧张地盯着她。
那柳姓的青衣男子本因她的出现骇了一跳，可见身旁人多势众，便壮了胆子怒叱道：“你——你是人是鬼？！”
“你说我是人是鬼？！”
涂息灵怒极，一步跨入门中，在场众人皆被她骇得后退了一步。
怎料这样的仙门重地，竟还有如此胆小孱弱的软脚虾。她心底不免嗤笑一声，旋即将目光落在正对面的青衣男子身上：“你是这里的管事？”
青衣男子闻言一怔，旋即微微颔首，气势比方才桌上时收敛不少，俯身一揖，恭声应道：“娘子怎的回来也不说一声？我等好去院外迎你。”
不愧是领头之人，反应极快，几句话便将气氛缓和下来。
“我回宗的消息你不知道？”涂息灵狐疑地看着他。
瞧白日那几位师姐师兄的反应，那架势恐要闹翻天了，理说她院中的下人应该第一时间就听到了风声。
“这......”那几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她思索了一瞬，不好为难，毕竟她对此地一无所知，还需借助这些人帮忙打探消息。
瞧后边几个探头探脑的模样，想来是第一次见到她“正常”的模样吧。
思及此，她忽而勾起唇角，莞尔一哂：“我方从望月阁那儿回来，师兄言我久未归家，甚是思念，便给了我一包好货。今日扫了诸位的兴，我便以此赔罪罢。”
“娘子哪里的话——”
那几人见她从袋中掏出一块块灵石摆放在桌上，个个硕大如拳、品质上乘，登时两眼放光，连忙赔笑着说：“娘子言重了！”“娘子使不得。”
“多谢娘子赏赐！”
一女子从人群后方绕到前边，不顾那些假作推辞的人，爽利地拾起其中一块，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师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