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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正是楚冉派 ...

  •   烈日高悬,鸣鞭午门外,一众藩王由鸿胪寺官引导,至外候立。

      司礼监掌印太监传旨后,鸿胪寺官随即引藩王出朝房,行至金水桥南拜位。百官转身面向藩王,行躬身揖礼,燕王、吴王等拱手答礼。

      唱赞礼毕后,百官归位。

      无数文臣武将一一注视着朱红蟒袍进殿而来,按长幼序立。其中乌纱冠上的金龙纹折射无限光线,有如锋利的视线,直视御座。

      御座处置黄罗伞盖,御座左侧设代行玺案。独不现皇帝身。

      鸿胪寺已经开始唱赞词:“跪!”

      燕王等深深看向御座一眼,撩袍下跪叩首。众王口呼:"臣恭请圣安。托陛下洪福,圣躬康泰,万岁万岁万万岁。"满殿文武齐齐俯首,山呼将起。

      女官从御座东侧偏位的珠帘后绕出,代为宣谕:"王远道而来,跋涉劳苦,朕心甚慰。"

      语落后,鸿胪寺续唱:“宗室叙家人礼,王向长公主行躬身揖礼。”

      诸位藩王相互对视,今早他们俱收到宗人府传话,皇帝圣体欠佳暂缺朝觐,由长公主代政皇权。亲王见皇帝,只行君臣跪拜礼,不会在大殿上行家人揖礼。但是今日长公主奉谕代政,座位之上,坐的也不只是长公主这个身份。此礼不可免。

      诸藩王再次躬身,却见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止步。燕王楚晏立在诸藩之中,青年身形带来封地边疆之处的风雨,眼底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冷桀骜。他一身猩红蟒袍,立于满堂跪拜之中,孑然独立,分外刺眼。

      周遭瞬间一静。

      细碎的称颂之声戛然而止,百官纷纷抬眼侧目,心底皆掠过一丝惊悸。

      “座上既为皇姐,我为何要拜?”

      此声穿透大殿,字字分明。

      宗人府丞即刻出班,执笏躬身,当庭纠仪:“殿下,藩王殿前失礼,拒不遵行宗室仪制,请旨记录劾奏。”

      燕王横他一眼,嗤笑直道:“你算何人,敢记我的言行失职?”

      随后他转头开口:“朝堂之上,从来不行家人揖礼。我为先帝所封亲王,只对皇帝跪拜,与皇姐同辈,为何要拜?”

      鸿胪寺唱赞官脸色骤白,僵在原地,再不敢出声。

      其余藩王皆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停顿动作,无人敢再贸然再拜。

      珠帘之后,静默良久的气息终于微动。

      女官立于玺案之侧,依旧依礼沉声宣谕:“诸王远道赴京述职,圣躬违和,暂不能临朝,特命长公主代掌玺印、梳理朝务,安抚诸王。王当依制行礼,以尊皇权。”

      可燕王楚晏只是抬眸,目光直直穿透层层珠帘,望向后方那道模糊的人影,眼底翻涌着冷意与不甘。

      “圣躬违和?”他低声重复一句,语气带着分明的嘲讽,“陛下自登基以来,勤政无休,体魄康健,何来骤然重病、不能见臣等手足之理?”

      楚晏字字铿锵,落于冰冷的金砖之上,掷地有声,“如今御座空悬,帝影无踪,反倒由长公主隔帘专政,代行天子玺权。臣请问,今日这金銮殿上,到底是大梁天子主事,还是长公主主事?”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有人惶恐低头,有人暗自颔首,有人冷眼旁观。藩王入京本就暗流汹涌,此刻燕王当庭发难,彻底撕开了朝堂粉饰的太平。

      午门外,长旗当空,猎猎有声。有风直灌入殿内,吹的众人官袍微动。

      片刻死寂后,一道沉静的女声自珠帘后缓缓传出。

      “燕王久居边疆,多年不见,威严渐长。”

      楚冉的声音不高,细听甚至有些宿夜操劳的疲倦,满朝纷乱却突然停止了。

      女官伸手掀开珠帘,楚冉缓步而出。

      前世新帝登基三年后,她亲自送楚晏出京,目送这个弟弟前往边疆封地。

      今生,他是长大了不少。

      楚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漠然笑意,挥手让女官退下。

      看着走出的长公主,楚晏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缓缓开口道:“祖制规训,是用来安社稷、定朝纲,不是用来疑君上、乱人心的。”

      “皇下龙体有恙,脉案昭然,太医院全员佐证,宗人府、礼部俱已备案。燕王不信吾,莫非是不信朝廷,不信大梁律法?”

      楚冉往前半步,周身气场骤然沉落下来,一股无名的威压席卷整座金銮殿。

      “再者,本宫奉陛下口谕、掌皇后玺印,代理六宫、协理朝政,暂摄皇权,有理有据,有名有实。”

      “你跪的不是本宫,是大梁皇权御座之上的天子。”

      “燕王,你不肯躬身,究竟是不拜本宫,还是不愿跪拜你的皇兄?”

      燕王定眼看向远处的楚冉,忽然再无辩驳之词,他别开头去。

      楚冉并未就此作罢,缓步走下丹陛:“我身兼长公主之尊,亦是你们的皇姐。故而我与礼官商议,只令诸位行家人揖礼,既不逾越规制,也不伤手足情分。”

      她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皇弟久居封地,初归京城,许是不熟殿中仪制。此番失礼,姑且免了。”

      行至藩王队列前方,她伸手扶起一旁神态安然的郢王,温声道:“王叔平身吧。”

      郢王作为先帝胞弟,辈分最高,自始至终如同局外人一般静观事态,此刻闻言淡淡一笑,看向眼前主事的侄女。

      依规矩,首次藩王朝觐不问政务,楚冉循例问道:“王叔封地近来风雨可调和?境内百姓可安乐?王府上下一切安好?”

      郢王抚着胡须笑道:“托圣上洪恩,封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王府诸事顺遂。”

      “如此便好。”楚冉颔首,没有再分给丹陛下燕王一眼,转身重回殿上高声宣谕,“诸位一路劳顿,先行返回会同馆歇息。三日后,齐聚文华殿听旨述职。”

      一众藩王再无异议。燕王深深凝望着楚冉,沉默许久,终是按捺住心绪,随众人一同行一跪三叩之礼谢恩,而后列队退出大殿。

      随后,文武百官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依礼退朝。楚冉立在丹陛之上,静静目送所有人离去,殿内渐渐恢复一片空寂。

      清宁宫内,绿芜接过楚冉手臂,扶她落座洗漱,拆除冠发。

      长公主虽以往常助皇帝处理政事,但是几乎不曾上朝听政过,顶多在文华殿或西暖阁与陛下长谈。故今日所穿着的朝服,实在是尚衣局临时改作,穿着可以说十分不便。绿芜小心翼翼帮楚冉拆解下来,又在帮她梳洗头发。

      梳理到一半,见楚冉眼神恍惚困倦,绿芜想她或许兴致不高,忽然停下手中活计望向镜中公主道:“殿下……”

      “嗯?”楚冉在想其他事情,迷迷蒙蒙的眼睛隔了一会才转向她应到:“怎么了?”

      绿芜浅浅一笑,又似乎带有无限愁绪。

      “昔日徐贵妃追先帝而去,留下燕王幼子尚不记事,是公主将燕王接到清宁宫内以皇姐身份亲自教导抚养。燕王成年后前往封地,殿下辛勤安排,婢子都看在眼里。”

      “如今宫内有乱,朝堂上燕王却对殿下发难,是否让公主心寒了?”

      楚冉定定看绿芜一眼,忽而闭眼一笑。她吩咐让身边宫女拿来一花鸟纹绣的凳子让绿芜坐下休息,招手让别的宫人继续为她梳洗。

      “别忧这个心。”楚冉轻轻拍了拍绿芜的手背。

      “小心!”

      一阵暗流从沈毅的脸边划过,带来的芒光在黑夜中有一瞬照亮了他的侧脸。血液飞溅到一旁的树枝上。

      寒刀将剩余袭来的暗器迅速搅乱,衣底暗纹绣鱼龙游影的从属从旁闯入护在了沈毅身前。

      沈毅愤而转头,仔细盯着前方无数可以藏身之处。

      跟随的精锐立刻架弓弩射出无数锋镝,所过处有无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在另一边,弓弩所不及之处一声声惨叫响起,锦衣卫迅速架弓指向此处,沈毅却在此时抬手制止,看着从暗影里走出来一个正将刀上血迹擦在臂袖的人。

      正是楚冉派来的郎玄。

      在极暗的环境下,沈毅看了一眼队伍拥护的马车一眼,转而注视着郎玄,未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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