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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殿下,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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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暴雨。
无数翻滚的水珠从屋檐下滚落,侵湿门槛前的地板,涌起的潮气直接蔓延过阻拦,将寒意送入屋内被叫醒的人身上。
大门未关,一列侍女依次送来热水和锦帕,沉默地迈过地板上的血迹和残肢,将物事一一递到房屋高座上的女人手上。
那人披头散发,混像一场噩梦中醒来。猩红的眼珠藏在黑发之后,却并不模糊,反而清亮地可怕。
她将手慢慢伸入热水中,侍女见意立刻上前取帕一点点擦净女人指甲缝隙里的血污。
女人瞥了一眼水盆中颤抖的水波,转头看向堂前跪着的若干人。
“你们还有话要说吗?”
堂下跪着的人瞧了瞧旁边躺着的人,颤颤巍巍地不敢发一言。过后有人意识到无人回话,只得作胆强答:“殿下息怒……”
高座的女人大笑,混像从地府里逃出来锁命的鬼,刺耳地贯穿所有人的耳膜。所有人俯身低头,恨不得将脸直接贴在流过来的血水上。
“到这吧。”女人抬起已被擦净的手,将长发掠过一边去,随即起身踢开地上一根碍事的断肢,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中离开了。
“恭送长公主——”
楚冉一路穿庭过廊,迎着弥漫的雨雾来到了一处院落,进门后就踢掉了被血水侵透的鞋,找了处贵妃椅卧下。
后跟随而来的侍女有序地添置物品,等待长公主的吩咐。
重生带回来临死之刻的戾气尚未消散,楚冉皱眉休息了片刻,把伺候的人都赶走了。
过了一会,楚冉睁眼盯着面前摇曳的烛火,开口喊道:“郎玄。”
记忆中的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单膝跪下请示:“殿下有何吩咐?”
楚冉将眼珠移到前方,直视亮处过久让她近乎有些看不清来人的脸,一片巨大的光斑阻隔在她和此人中间。
“想不想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死?”楚冉慢悠悠地开口道。许是今夜折腾过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名唤郎玄的人皱了皱眉,思考后说道:“因为他们惹怒了殿下。”
“但是有些人你甚至都没见过,就被府兵抓到这来了,不是吗?”
郎玄自觉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选择了沉默。
楚冉在心里有些厌烦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后面背叛了我。
不过楚冉懒得在此时计较这件事情,前世她死得太仓促,皇宫里传来的鸩酒刚好赶上楚冉重病。她裹着厚重的袄子从容地喝完了。
喝得她舌口发麻,时而清醒,时而发沉。
这是宫里备好的酒,一向让人走个体面,最多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撒手而去。楚冉却第一次知道,半个时辰原来也如此漫长。
到最后,她几乎浑身都在抽搐,刑官,宗人府,宫里的太监都来了在这看着她死。
楚冉清醒地感受到自己在一点点窒息,身体一刻比一刻僵直。这来自身体最本能的痛苦,突然给她带来了一股猛烈的恨意,好痛,好难受,好恨,好怨!
“殿下?”郎玄见她久久不发一言,有些困惑地将她唤醒。
楚冉眼睛一动,重新打量了面前的暗卫。这一眼里,有猜忌,有试探,还有无法压制的愤怒,但是楚冉什么也没说,闭上眼挥手让郎玄下去了。
似乎是终于累了,也可能是那股戾气暂时放过了她,楚冉难得入睡过去,深沉的梦境袭来。
梦里是她刚刚晋升长公主的时候,她父皇死了,死前留了道旨意让人殉葬。
她与皇兄安静地跪在那守孝,她们的母亲不在殉葬名单里,因为早就死了。
名单由一个名叫黄赐的小太监端了出来,他的师傅作为先帝大伴,已经撞柱随先帝而去。
皇兄拿起名单简单看过,平静地说:“就在偏殿吧。”众人明意,御前太监将后妃宫女一一请入殿内,锦衣卫封锁宫殿,司礼监持驾帖而来,宣读了殉葬名单。
其余太监已将小木床和绳套备好,等待着用餐完毕的妃嫔。那群穿着白色素服的女人进来,楚冉只听到了阵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随皇兄监临,为首的一个女人并不只是哭泣,看到主位上的新帝,徐贵妃恨不得扑了上去叫喊。
“妾为先帝贵妃,膝下有吴王、燕王二子,母家亦是当年随先帝征战发家!从礼、从情,先帝都绝不会要妾殉葬,前朝尚是无子者殉,陛下亲临,可否细察驾帖,救妾一命啊!”
女人的哭声直震殿阁,楚冉看了看皇兄,却没什么表情,显然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徐贵妃见此,也知自己非死不可,凄怆一笑,遂整理鬓发后,睁开那双水蒙蒙的眼睛再次请求:“妾别无所求了。只是燕王尚且年幼,一时同丧生父生母,难免大悲,可否予妾再见他一面。”
新帝道:“燕王是我手足,徐贵妃不必忧心”。遂起身吩咐旁边内侍:“送贵妃娘娘去吧。”
语罢,内侍已持白绫上前。
其余妃嫔宫女,早已站定在木床之上,头被纳入绳套之中,内侍将木床迅速抽出。楚冉坐在远处的椅子上,看着无数的腿脚摇晃了几下,过一会儿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楚冉忽然走下椅子,慢慢走近,无数悬挂的腿脚裙摆之间,似乎有一抹熟悉的颜色。她不断走近,好像也没有人拦她,直到她抬头看到一张口舌吐出,双目圆睁的脸。
“!”贵妃椅上的人惊醒过来。
楚冉感觉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她想大口大口地吸气,却一口气也吸不进去,好像又回到了当时喝掉鸩酒的感觉。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楚冉不知道自己原地躺了多久,直到侍女进入,开始准备服侍她。楚冉才将将能回神动身。
侍女是从小就开始陪侍她的宫女绿芜,从皇兄给她辟了个公主府后,也一并跟了过来。念长年陪伴的情谊,楚冉出府后特意给她找了一个更为清闲的差事修养。
昨夜一闹,连贴身的人都死了好几个,其他侍女也不敢近身。公主身边不能没人服侍,已经久不在跟前的绿芜走出来沾湿锦帕为楚冉清洗面部。
楚冉麻木地让她摆弄,没计较身边人的变换,一点花香气从绿芜袖间传来。这点香气似乎唤醒了楚冉久远封闭的记忆,她开口问道:“我记得宫里以前有个很会做糕点的娘娘,是谁来着?”
绿芜的手停顿了片刻,继续帮她洗漱,在旁边过了一会才说:“应该是宁才人吧。”
“她吗?”
“是的,宁才人最喜欢做桂花糕,想来也送了不少给公主品尝。”绿芜拧干锦帕,递给旁边的侍女,开始为楚冉梳头。
“好久没吃过了,她现在在哪了,那群老太妃呆着的地方吗?”
梳子停在楚冉柔软的发间,绿芜看着镜子里长公主姣好恬静的面容,浑然不似昨夜杀人的恶魔。
“殿下,宁才人早已殉先帝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