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止于声》纫秋离佩

6、第六章 “温楚，我

　　林忧凡讲完题时，下课铃正好响了。温楚刚掏出手机准备刷一会儿，就听见门口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温楚同学！有两个五班的同学找你！”李菁仪站在教室门口，冲她招了招手。
　　温楚一听“五班”两个字，心里就有了数——是燕汐她们。她随手拍了拍林忧凡的头，语气随意：“我出去一下。”
　　走廊上，晚风轻轻拂过三个人的发梢。少女们的脸被走廊顶灯投下的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轮廓，忽明忽暗，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彩画。刘早杏靠在栏杆上，手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串菩提手环——那是她生日时燕汐送的。
　　“你晚上真的要去华赛？”刘早杏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楚“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奈：“没办法，我妈去夏威夷了，那边只有张叔在，我不去谁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晚要去一趟超市。可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却让一旁的燕汐看得心头火起。
　　“只有张叔怎么了？他就不能管好吗？”燕汐比温楚矮了小半个头，拽她的衣领时显得有些吃力，不得不踮起脚尖。她压低声音，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确保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温楚，你知道华赛是什么地方吗？那是赌场！”
　　她们的动静不小，走廊上有不少目光纷纷投了过来。林忧凡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也不由自主地朝窗外望了一眼。
　　燕汐还想再说些什么，刘早杏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了下来。她看着温楚，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温楚，我希望你能看清一下现实。”大概是觉得自己说的话也劝不动她，刘早杏的表情里掠过一丝疲惫，最终只丢下一句“走了”，便拉着燕汐转身回了班上。
　　温楚一个人站在走廊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才慢慢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温楚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旁边的林忧凡却在偷偷看她——好几次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林忧凡看来，刚才那一幕就是温楚和朋友因为某件事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开口安慰她才合适。
　　温楚早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前两次问她，林忧凡都说“没事”，温楚心里觉得奇怪，但上课铃响了，也就没再追问。
　　第二节晚自习明显安静了许多，大概是各科作业都堆了下来，大家都在埋头赶工。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在林忧凡不知道第几次转头看向自己时，温楚终于抬起头来，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林忧凡，从下课你就一直在看我，我这么好看？”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得意。
　　林忧凡眨了眨眼睛，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没啊……你不是和燕汐她们吵架了吗？我在想……该怎么安慰你。”后半句话说得干巴巴的，她的眼珠不自觉地转了转，像是在躲避什么。
　　教室里太安静了，讲话必须压得很低很低，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温楚一垂眼，甚至能数清她睫毛的弧度。
　　温楚听完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嘴角的弧度柔和了下来。她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这么关心我啊？我们没吵架，不用担心。”她的眼睛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少见的温柔。
　　林忧凡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了回去，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温楚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容易害羞啊林忧凡。
　　晚自习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顾主任也没有再发第二次火。
　　十点半的校园格外安静，路灯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四下只剩下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温楚和林忧凡在校门口分道扬镳——她们回家的方向不同。
　　临别前，温楚转过头，冲她微微笑了一下：“明天见。”
　　“嗯，注意安全。”
　　温楚目送林忧凡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拐进了一条十字路口。没走多远，抬眼就看见了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玻璃门里透出暖白色的灯光。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女生坐在吧台前，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正对着面前的空气发呆。
　　“小文。”温楚叫了一声。
　　那女生猛地抬起头来，原本冷淡的眼神在看到温楚的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盏突然被点亮的灯：“温楚姐姐！”她喊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温楚面前，有些激动地拉住温楚的衣袖，“你怎么来了？烟姨没和我说你要来呀。”
　　小文是在二年级的时候被宁烟注意到的。那时店里正缺人手，而小文家里重男轻女，日子过得并不好。宁烟当场就把事情谈妥了，她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这里是二十万块钱，条件是你们断绝关系，以后不能再有任何联系。否则这笔钱你们永远拿不到。反正你们也只想要个男孩，不是吗？”小文的父母几乎没有犹豫就签了合同，把人送了出去。事后助理还有些担忧地问：“宁总，真的要这么做吗？”宁烟只是摸了摸小文的头，说了一句：“小文这孩子，有心机，可以放心。”
　　从那以后，小文就被带回了宁家，一直是温楚带着她长大。
　　从回忆里抽身，温楚抬手放在小文的头上，笑着说：“我妈出差了，我来换个衣服。”她顿了顿，又打量了一下四周。
　　小文瞪圆了眼睛，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门：“啊……但是我要看着店，我怕有人过来查了，房间在冰柜旁边，姐你自己去行吗？”
　　温楚应了一声，便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冰柜旁边的那扇门。
　　换衣服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想：这小丫头初中的时候脑子就那么灵活，难怪成绩一直那么好。
　　温楚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简洁利落。她走到衣柜旁边的墙壁前，伸手在某处按了一下。过了几秒，墙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入口。温楚皱了皱眉——怎么刷脸识别这么慢。
　　楼梯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她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走了大约一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温楚被迎面而来的灯光晃得眯了眯眼睛。
　　华赛的面积比她想象中还要大，灯火通明，亮得几乎有些刺眼。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处处透着一股奢靡的气息——说是富丽堂皇也不为过。可不知怎的，温楚总觉得这个地方像是一只被精心装饰过的盒子，华丽，却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走到一张桌前坐下。那张桌子摆在两排酒柜中间，位置显眼。温楚在正中央的位置坐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目光淡淡地扫过面前几张桌上的面孔——有人在推杯换盏，有人在低声交谈，每个人的表情都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又像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张叔……”温楚有些无奈地转过头去。
　　皮夹克男人把烟摁灭在吧台边缘的烟灰缸里，下巴上的胡茬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层薄霜。他眯眼笑：“哟，终于来了？”
　　温楚把椅子转了个半圈，手肘支在吧台上：“嗯，我妈出差，不然谁来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她顿了顿，“就看看。”
　　张叔皱眉又松开，擦着玻璃杯的手没停：“别这么说，不然你们家那钱哪来的。”
　　温楚干笑两声，轻车熟路地拐进另一侧长廊。薄荷糖在齿间炸开，她穿过几张绿绒台面，目光扫过一个男人手里的牌，心里啧了一声：输了。
　　刚转身，一只手攀上肩头。
　　“小楚~”
　　温楚僵住。陈妙几乎贴在她背后，卷发蹭着她的颈侧。薄荷糖已经咬碎咽下，呼出的气还带着凉意。陈妙凑近耳畔：“还吃薄荷味啊……新口味没试？”
　　指尖从温楚脸颊滑到腰侧。温楚比她高半个头，低头便看见那片雪白的肩颈。她抓住陈妙的手腕，轻轻拍开：“妙姐，先别这样。”
　　“这么不喜欢姐姐？”陈妙不退反进，整个人几乎挂上来。温楚后背抵上墙，手里还攥着对方的手腕，慢慢把人推开：“没有，妙姐先起来。”
　　陈妙退开半步，抹了下唇，把口红印按在温楚脖子上。“罢了，下次再找你。”保镖已经递上外套，她披着走了。
　　温楚摸了摸脖子，转身回吧台。
　　张叔围着她转了一圈，笑嘻嘻地伸手虚点：“哟，跟哪位小姐亲热了？还留印子。”
　　温楚皱眉，撩开刘海露出额头：“陈妙。我跟她差那么多岁，再这样我真给她妹打电话了。”
　　张叔笑得更欢：“别别别，她在咱这儿花那么多钱，不都为了你？”
　　温楚揉着额角：“……不需要。”
　　刚要走，一个男人凑过来，烟盒递到她面前：“哎，听老张说你是他干女儿？来一根？”
　　张叔赶紧摆手把人推走：“使不得使不得，才多大点儿。”
　　男人一脸懵地被推远了。
　　温楚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多。还没打电话……
　　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