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305、大雪

　　大雪那天，天还没有亮，林秀莲就被一种异样的寂静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侧耳倾听。没有风声，没有鸟鸣，没有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她披上棉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同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雪，铺天盖地的雪。

　　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将近两尺深，柿子树的枝丫被雪压断了好几根，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里。屋檐下的冰溜子足有手臂那么长，一排一排地挂着，像是怪兽的牙齿。院墙被雪埋得只剩下一道矮矮的轮廓，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她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的院子。

　　“大雪了。”陈峰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场雪，太大了。”

　　林秀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被大雪吞没的世界。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大雪那天上午，老二踩着齐膝深的雪，艰难地走来了。

　　他的裤腿全湿了，靴子里也灌进了雪，整个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打哆嗦。一进门，他就瘫坐在炉子边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这场雪太大了。”老二缓过劲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村里的路全被封了，出不去也进不来。我刚才去地里看了一眼，大棚被雪压塌了两个，里面的蓝莓苗全被冻坏了。”

　　林秀莲的心一沉：“损失大不大？”

　　“两个大棚，加上里面的苗子，少说也得损失一两万。”老二的声音里带着苦涩，“好在其他的大棚没事，我及时把雪扫了。要是再晚一步，恐怕损失更大。”

　　林秀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人没事就好。东西没了可以再置，人不能出事。”

　　老二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色依然沉重。

　　大雪那天下午，雪终于停了。

　　林秀莲穿上棉袄，戴上手套，拿着铁锹，开始清理院子里的雪。陈峰也出来了，两个人一铲一铲地把雪堆到墙角，清理出一条通往大门的路。雪很厚，很重，每一铲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林秀莲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珠，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老二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一起干，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院子里的雪清理干净。院子里堆起了一座座雪山，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种冷冷的光。

　　“今晚还得注意。”陈峰说，“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一场雪。”

　　林秀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座座雪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这场大雪，来得太突然了。

　　大雪那天晚上，林秀莲坐在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了那些被雪压塌的大棚，想起了那些被冻坏的蓝莓苗，想起了老二脸上那种沉重的表情。这场大雪，给今年的收成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但她也知道，种地就是这样——靠天吃饭，风调雨顺的时候是恩赐，天灾人祸的时候是考验。怨不得天，也怨不得地，只能咬紧牙关，挺过去。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峰，他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也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大雪过了，冬至将至。

　　冬天，已经到了最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