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303、立冬 立

　　立冬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什么东西来。空气是冷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湿润的清冷，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水汽悬浮在空气中，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她起了床，穿上厚棉袄，推开窗户。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上铺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发出一种干燥的、破碎的声音。

　　“立冬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立冬立冬，水始冰，地始冻。从今天开始，冬天就正式开始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萧瑟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秋天结束了，冬天来了。这是一个轮回的终点，也是另一个轮回的起点。

　　立冬那天上午，老二来了一趟，穿得厚厚的，像一只笨重的熊。

　　“妈，立冬了。”他说，“地里的活基本都收尾了。冬小麦已经长稳了，蓝莓也修剪完了，该收的收了，该存的存了。接下来就是猫冬的时候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也好。忙了一年，也该歇歇了。”

　　“对了，妈。”老二又说，“合作社的牌子我已经挂上了。就在村口那间空房子里，我收拾了一下，做了个简单的办公室。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在那里开会商量。”

　　林秀莲听了，心里很高兴：“那就好。合作社成立了，就要发挥作用。你可以把村里想加入的人都召集起来，大家一起商量，一起干。”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二说，“等过了年，我就开始动员村里的人加入合作社。”

　　立冬那天下午，林秀莲接到了方强的电话。

　　“林总，双十一的活动方案我已经做好了。”方强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干练，“今年双十一，我们打算主打蜂蜜礼盒和蓝莓酱礼盒，配合满减优惠和赠品活动，争取把销量冲上去。”

　　“预算控制好了吗？”林秀莲问。

　　“控制好了。”方强说，“广告投入控制在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以内，赠品的成本也核算过了，不会影响整体利润。”

　　林秀莲嗯了一声：“那就按你的方案执行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总。”方强说，“这是我的工作。”

　　挂了电话，林秀莲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像是随时会飘下雪花来。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生意在稳步发展，孩子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奔跑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立冬那天傍晚，天空终于飘起了雪花。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片，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飘飘荡荡的，像是迷路的蝴蝶。后来雪越下越大，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院子里的柿子树的枝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外衣。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这场初雪，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冬天虽然寒冷，但也有它的美——那种纯净的、静谧的美，是其他任何一个季节都无法比拟的。

　　陈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雪。

　　“立冬了。”他说，“冬天来了。”

　　林秀莲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挺早。”陈峰说。

　　“是啊。”林秀莲说，“比去年早了半个多月。”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谁也没有再说话。

　　立冬过了，小雪将至。

　　冬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