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300、秋分 秋

　　秋分那天，白天和黑夜又一次平等了。

　　林秀莲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光和几个月前春分时很像——明亮但不刺眼，温和而不热烈。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意识到，从春分到秋分，半年过去了。春天种下去的，夏天长起来的，现在都要收了。

　　她起了床，推开窗户，一股清凉的风涌了进来。院子里的柿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墙角那棵杏树的叶子也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秋分了。”陈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今天白天和黑夜一样长。过了今天，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短了。”

　　林秀莲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正在慢慢变黄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秋天到了最中间的时候——不冷不热，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到处都是收获的景象。

　　秋分那天上午，老二兴冲冲地跑来了。

　　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脸上的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要灿烂。一进门就说：“妈，冬小麦已经种下去了！墒情正好，种子也发了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这么快？”林秀莲有些意外。

　　“是啊。”老二说，“玉米收了之后，我就赶紧翻了地，施了底肥，然后把麦种播下去了。这几天下了两场小雨，正好催芽。我估摸着，明年夏天又能收一季好麦子。”

　　林秀莲点了点头：“那就好。地不能闲着，人也不能闲着。”

　　“对了，妈。”老二又说，“合作社的营业执照已经批下来了！我今天早上刚从镇上拿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本，递给林秀莲。林秀莲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上面写着“青山绿水种植专业合作社”几个字，下面是法人和注册信息。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本本合上，还给老二。

　　“好好干。”她说，“合作社成立了，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我知道，妈。”老二说，“我不会给您丢脸的。”

　　秋分那天下午，林秀莲去了一趟地里。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路边的柳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着，像是一排金色的帘子。田埂上的野花大多已经谢了，只剩下一些紫色的野菊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地散落在草丛中，像是给大地绣上了一层淡紫色的花纹。

　　她走到老二的地头，停了下来。新种的冬小麦已经冒出了嫩芽，绿油油的，细细的，密密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绿色的绒毯。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嫩芽，指尖触碰到那种柔软的、充满生命力的质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她又走到玉米地看了看。玉米已经收完了，地里只剩下一截截枯黄的玉米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但她的眼前浮现的，是那些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堆满院子的景象——那是收获的颜色，是让人安心的颜色。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片土地，心里充满了感激。

　　秋分那天傍晚，林秀莲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秋分的晚霞很美，是一种温暖的橘红色，像是熟透了的柿子的颜色。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一层一层的，像是有人在天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远处的山峦在晚霞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陈峰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秋分了。”他说，“一年又过了一半。”

　　林秀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时间过得真快。”陈峰说，“感觉春天才刚刚过去，秋天就已经过了一半了。”

　　林秀莲还是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看着夜幕一点一点地降临。

　　秋分过了，寒露将至。

　　秋天，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