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33、大雪 大

　　大雪那天，雪终于下得像个样子了。

　　不是那种细碎的小雪粒，也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雪花，而是真正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又大又密，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无数条棉被，一股脑地倾倒下来。林秀莲站在窗前，几乎看不清院子里的柿子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白茫茫的雪幕中若隐若现。

　　地上很快就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这场雪下得好。”陈峰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大雪封门，正好在家猫冬。”

　　林秀莲没有接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很急，很猛，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埋掉一样。但她心里并不觉得害怕——屋子里有炉火，有粮食，有菜，有肉，有足够他们度过整个冬天的储备。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间温暖的屋子。

　　大雪节气前后，年货季的销售进入了最高峰。

　　线上商城的订单量每天都在刷新纪录。小赵在群里发的数据一条接一条——单日订单量突破三千单、四千单、五千单……每一个数字都比前一天更高，每一次刷新都伴随着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庆祝表情。

　　方强那边的线下渠道也不甘示弱。省城连锁超市的年货礼盒已经补了三次货，每次补货都在一周之内售罄。君悦酒店的采购量也比去年翻了一番，光是年货礼盒就订了两千盒。还有几家新的B端客户主动找上门来，希望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林秀莲每天都会在手机上查看这些数据，但她没有在群里发表太多的意见。她知道，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市场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如果不能在这个高峰期抓住机会、巩固优势，等到热潮退去之后，一切都可能回到原点。

　　十二月底的一个下午，林秀莲接到了周小满的电话。

　　“妈，第三家店的装修已经开始了。”周小满在电话那头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我预计春节前能开业，正好赶上返乡潮的消费高峰。”

　　“资金够吗？”林秀莲问。

　　“够。”周小满说，“前两家店的盈利还不错，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基本能覆盖第三家店的投入。如果后续需要周转的话，我再跟您开口。”

　　“行。”林秀莲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

　　“知道了，妈。”周小满顿了顿，又说，“妈，今年过年，我想把店关了，回家陪您和爸吃年夜饭。”

　　林秀莲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虽然没有前几天那么大，但依然纷纷扬扬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住了，只剩下一根根白色的枝条，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

　　元旦那天，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

　　陈峰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活——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从地窖里取出一棵大白菜，切了一半，和粉条、豆腐一起炖了一大锅；还炸了一盘花生米，拌了一盘黄瓜，蒸了一锅米饭。饭菜不算丰盛，但在寒冷的冬日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说着、笑着，就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老二一家三口都来了。孩子又长高了一些，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像一团小火球一样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老二比夏天的时候胖了一些，脸色也红润了，看起来气色很好。他和陈峰喝了两杯白酒，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说起采摘园明年的规划，说得眉飞色舞的。

　　周小满没有回来。她打电话来说，第三家店的装修到了关键时刻，她得盯着，走不开。林秀莲说没事，让她安心忙自己的事。

　　挂了电话，林秀莲回到饭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老二带来的那坛自酿葡萄酒，入口有点涩，但回味甘甜，带着一股浓郁的果香。

　　“大雪过了。”她放下酒杯，心里想，“冬至快到了。”

　　大雪过了，冬至将至。

　　一年中最长的夜晚，正在前方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