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女人的体面人生》8点半

230、霜降 霜

　　霜降那天，林秀莲是被冻醒的。

　　凌晨的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在晨光中泛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她缩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心里想着——霜降了，冬天真的要来了。

　　等她终于鼓起勇气爬起来，推开房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院子里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白霜——柿子树的叶片上、菜畦里的蔬菜上、晾衣绳上、甚至那几串挂在绳子上的柿饼上，都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白霜，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被撒了一层薄薄的糖粉。空气冷得刺骨，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种清冽的、干爽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加了一件厚外套。

　　“霜降了。”陈峰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着，“今天该收白菜了。再不收，就要被冻坏了。”

　　林秀莲点了点头，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慢慢地喝着。热水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暖洋洋的，让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知觉。

　　吃过早饭，两个人就下地了。

　　菜畦里的大白菜已经长得很壮实了，一棵棵抱得紧紧的，青白相间的叶片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在晨光中泛着寒光。陈峰弯下腰，握住一棵白菜的根部，左右摇了摇，然后用力一拧，咔嚓一声，白菜就从地里拔了出来。他抖了抖根部的泥土，顺手放在旁边的筐子里。

　　林秀莲跟在他后面，把他拔出来的白菜一棵一棵地码好，去掉外层的老叶和黄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筐子里。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棵白菜都要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蛀和腐烂的地方，才放心地放进去。

　　两个人干了整整一个上午，才把四十三棵白菜全部收完。陈峰把白菜一筐一筐地搬进地窖里，码放整齐，盖上稻草，防止冻伤。林秀莲站在地窖口，看着他在地窖里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些白菜，足够他们吃一整个冬天了。

　　十月底，公司召开了四季度的第一次经营分析会。

　　会上，方强通报了三季度的经营数据和四季度的重点工作计划。年货礼盒的方案已经初步确定，计划推出三款不同价位的礼盒——一款经济型，定价九十八元；一款经典型，定价一百九十八元；一款尊享型，定价三百九十八元。每款礼盒都包含了公司最具代表性的产品，包装设计也进行了全面升级，采用了喜庆的中国红为主色调。

　　“年货礼盒的预售时间定在十一月二十号，正式发货时间是十二月十号。”方强站在投影幕布前，指着上面的时间表，“我们的目标是，今年年货季的总销售额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

　　林秀莲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听着方强的汇报，没有插话。等方强讲完了，她才开口说了一句：“目标定得不错。但光有目标不够，还要有具体的执行方案和应急预案。万一出现突发情况，比如物流中断或者产品质量问题，我们要有应对的措施。”

　　方强点了点头：“明白，林总。我们会把应急预案也一并做好。”

　　散会后，林秀莲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把地上的枯叶吹得漫天飞舞，像是一群惊慌失措的麻雀。天空灰蒙蒙的，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要落下一场雪来。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老二来了。

　　他不是空手来的，带来了一袋子刚出土的花生和一罐自家腌的酸菜。花生是最后一茬了，个头不大，但很饱满，用水煮熟了，又香又糯。酸菜是用霜降前收的大白菜腌的，切碎了，加点五花肉一起炒，酸香可口，很下饭。

　　“妈，采摘园那边的活基本都停了。”老二坐在沙发上，剥着煮花生说，“天冷了，没什么游客了。我打算趁这段时间把小木屋那边再改造一下，装个暖气，冬天也可以营业。”

　　林秀莲点了点头：“冬天营业的话，要考虑取暖成本和客流量的问题。投入和产出要算清楚，别盲目投资。”

　　“我知道，妈。”老二说，“我已经算过了，装一套暖气系统的成本大概在两万块钱左右，如果冬天能保持一定的客流量，一个冬天就能收回成本。”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林秀莲说，没有再追问。

　　傍晚的时候，老二走了。林秀莲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骑着摩托车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然后转身回了屋。

　　晚饭后，林秀莲和陈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播着什么节目，两个人都没有认真看，就那么坐着，偶尔说几句话，然后又陷入沉默。

　　“霜降过了。”林秀莲忽然说了一句，“立冬快到了。”

　　陈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是啊。立冬一到，冬天就正式开始了。”

　　林秀莲没有接话，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画面，目光却没有聚焦在上面。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把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枯枝吹得吱呀作响。那些挂在绳子上的柿饼在风中摇晃着，已经缩小了一圈，表面开始泛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冬天，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