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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城西军政酒 ...

  •   城西军政酒会散场已近午夜,鎏光场馆门外豪车排成长龙,各色 Alpha 信息素混杂着酒水冷味弥漫在街道上。陆承誉独自站在台阶边缘等候军校通勤车,指尖夹着半支未点燃的烟,下颌线条绷得冷硬。方才整场应酬,他大半时间都在与军部高层论边境布防、律法修订,旁人攀附寒暄的虚浮客套,他一概简短应付,半点多余情绪不曾流露。
      视线无意识扫过出口人流,陆知谦陪着林隅眠缓步走出来。少年一身素白薄款 Omega 外搭,颈间廉价颈环在路灯下泛出哑光,连日应付各类酒会应酬,眼底倦意浓重,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像被持续抽走气力。陆知谦低声同他说着什么,伸手虚扶他的胳膊,动作温和,可这份体恤终究是建立在婚约枷锁之上的施舍。
      陆承誉淡淡收回目光,指尖将烟捏扁揉碎。他清楚林隅眼下所有隐忍、疲惫,根源全是那场抵债婚约,可他心底生不出半分柔软怜悯。弱肉强食是联盟顶层恒定规则,共情改变不了既定局面,唯有实打实的权柄才有拆解枷锁的资格,多余心软只会拖累自己向上的脚步。
      “等很久了?” 陆知谦带着林隅眠走到他身侧,晚风掀起少年额前碎发,林隅眠垂着眼,听见陆承誉的名字,才极轻地抬眼扫了一下,又迅速落下视线,刻意避开对方冷冽的目光。
      “不久。” 陆承誉声线平直无起伏,没有看向身旁两人,目光落在远处驶来的通勤车灯上,“车快到了,我先走。”
      林隅眠听见这话,指尖无意识攥紧随身速写本的封皮,本子里全是他偷偷描摹的橄榄枝,还有那晚阳台短暂交谈时,下意识勾勒出的冷硬侧影。他有一肚子细碎话想问,可看着陆承誉拒人千里的模样,所有心思全数堵在喉咙,最终只安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陆知谦看出两人间僵持疏离的氛围,无奈轻叹一声,试图缓和气氛:“隅眠方才整场都没怎么吃东西,场馆甜品区有橄榄味点心,我拿了一份,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分一点。”
      话音落下,林隅眠下意识抬头看向陆承誉,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橄榄是两人唯一的交集,他以为对方至少会稍有动容。
      陆承誉只是淡淡偏头,扫过那份精致甜点,语气冷淡疏离:“不必,军校有规定,校外甜食不准带回宿舍。”
      没有半分停顿拒绝,不留半点转圜余地。林隅眠握着速写本的手指骤然收紧,单薄纸张被捏出几道深折,眼底那点微弱光亮瞬间熄灭,重新覆上一层死寂麻木。
      陆知谦尴尬地收回手,轻声打圆场:“是我考虑不周,忘了军校管束严格。”
      通勤车恰好停在台阶下,车灯将陆承誉冷白的侧脸照得明暗交错。他微微颔首算作道别,没有再看林隅眠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门重重合上,隔绝门外所有声响。黑色车辆平稳驶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隅眠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不动,晚风卷着凉意扑在身上,身上那缕橄榄草木信息素黯淡下去,近乎微弱到难以察觉。陆知谦看着他落寞模样,心底满是不忍,低声劝慰:“他性子向来如此,自小一门心思扑在军政课业,对旁人琐事从不上心,不是刻意冷淡你。”
      林隅眠轻轻摇头,声音轻得随风飘散:“我知道,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不在意他被困在无休止的应酬里,不在意他心心念念的橄榄,不在意他藏在速写本里那些不敢示人的细碎念想。对陆承誉而言,自己不过是规则下一件不起眼的牺牲品,一件印证顶层交易的例证,不值得耗费半分心神。
      两人坐上陆家私车返程,车厢一路安静,林隅眠靠车窗望着街边后退的路灯,指尖反复摩挲速写本上的线条。那晚阳台他鼓起勇气问对方是否厌恶捆绑式婚约,陆承誉直白告诉他,自己只是反感规则,而非同情他这个人。彼时没能完全领会,此刻酒会一别,才彻底读懂那层冰冷界限 —— 规则是他的目标,自己只是无关附属品。
      次日清晨天未亮,陆承誉准时出现在军校五公里越野集合点。深秋清晨寒气刺骨,作训服单薄,不少学员搓手取暖,唯有他站姿笔直,眼底毫无困意。昨夜酒会的琐碎人和事,在他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睡前两小时依旧伏案研读军部边境管控卷宗,脑海里只有权力制衡、律法漏洞,不存在半分关于林隅眠的杂念。
      晨间负重训练强度加码,三十公斤背囊压在肩头,沿着环山公路长跑,中途不少学员体力不支停下休整,陆承誉全程匀速,呼吸平稳,抵达终点后没有片刻休息,径直奔赴格斗训练场。沙袋被重拳砸出沉闷巨响,每一击力道十足,小臂新旧青紫层层叠加,他浑然不觉痛感,唯有极致的体能消耗,才能让他彻底摒除一切无关杂念,专心向上沉淀力量。
      训练间隙,两名世家学员坐在一旁闲聊,话题再次落到陆家这桩特殊婚约。
      “昨晚酒会看见林小先生了,全程安安静静,像个摆件,陆家大少处处护着,可架不住这婚约本身就是交易。”
      “听说他私下总往城郊画室跑,可惜每次出门都要报备,长辈批准才能动身,跟笼中鸟没两样。”
      “二少爷昨晚全程没跟他多说一句话,看着比理事长还要冷漠,真就一点都不好奇这位 Omega?”
      陆承誉擦去额角汗水,听见对话也不曾侧头,拿起矿泉水灌下两口,转身继续对抗训练。旁人的议论于他而言毫无价值,改变不了现有规则,也无法加速自己往上走的脚步,不值得浪费注意力。
      正午食堂用餐,刚端好餐盘落座,贺蔚的父亲麾下副官寻到他身边,递来一张晚宴邀请函,下月初全市军政高层私人晚宴,圈内所有权贵世家尽数到场,陆家父子皆是必邀之人。
      “理事长特意叮嘱,让你一同出席,多结识议会元老,对你后续军部分配大有裨益。” 副官语气温和,试图劝说。
      陆承誉指尖捏着邀请函边角,扫过落款权贵姓名,冷静权衡利弊。这场晚宴能接触数位手握立法权的元老,是梳理联盟联姻律法漏洞的绝佳机会,对他长远规划有利,无需推脱。他简单收下邀请函,淡淡应声:“知晓,届时会到场。”
      副官笑着顺势提起,晚宴林隅眠也会随同陆家父子出席,不少权贵早已好奇这位抵债 Omega。陆承誉只是面无表情点头,没有多余追问,仿佛对方只是晚宴众多陌生人中的一个,无关紧要。
      午后律法公开课,教授当堂抛出顶层 Omega 联姻利弊辩题,让学员分组立论。同组几名少年纷纷从人情、世家维系角度温和讨论,唯有陆承誉起身站立,条理清晰罗列现有律法漏洞,直指以债务捆绑 Omega 人身自由属于灰色违规地带,言辞锋利,逻辑严密,全程不曾提及林隅眠,只客观剖析制度本身存在的缺陷。
      教授颇为赞许,当堂记下他的观点,台下一众学员纷纷侧目。所有人都听得出,他的批判立足于权力与律法,不存在半分私人情绪,纯粹是少年冷静客观的顶层视角。
      下课铃响,陆承誉收拾厚重课本,打算独自前往藏书楼查阅古籍律法补充论据。
      藏书楼落地窗外秋风萧瑟,梧桐叶片大片飘落。陆承独坐靠窗长桌,摊开数册老旧联盟法典,笔尖在纸上逐条批注律法缺陷,字字锋利,通篇只围绕权力架构、制度修正,没有一笔一画与私人情感相关。
      他清楚只要自己持续爬升,未来拥有修改律法的话语权,这类以 Omega 抵债的联姻交易自然会被彻底取缔。这条路漫长枯燥,需要舍弃所有无用情绪,怜悯、心软、多余牵挂全是阻碍,他早已主动摒弃。
      暮色降临,手机震动,是陆知谦发来消息,告知林隅眠近日情绪低落,整日闷在画室不肯出门,若是有空,可抽空前往城郊画室坐坐,同他聊几句解闷。
      陆承誉盯着屏幕两秒,指尖敲出简短回复:课业训练繁重,无空闲时间。
      发送完毕直接锁屏,将手机塞进书包,不再理会这条消息。宽慰谈心没有实质用处,无法打破婚约枷锁,纯粹浪费自己沉淀实力的时间,他不会为此分心。
      城郊私人画室里,林隅眠正对着画布落笔,整幅山林油画色彩暗沉,成片橄榄树失去鲜活绿意,灰蒙色调铺满整张画布。速写本摊在画架一侧,页面上冷硬侧影被层层铅笔线条反复覆盖,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早该明白,自己在陆承誉的规划里没有一席之地,对方眼里只有律法、权柄、顶层规则,世间所有人事,都只是用来推演制度的参照物,他也不例外。
      晚饭时分,陆家私宅餐桌气氛沉闷。理事长坐在主位,放下刀叉,目光落在陆承誉身上,语气带着审视:“下月初高层晚宴,你好好把握机会,多拉拢议会元老,别整日闷在军校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自有安排。” 陆承誉应答简洁,进食动作不曾停顿。
      陆知谦趁机开口缓和:“父亲,隅眠近日心绪不佳,或许晚宴上,承誉能同他多说几句话,不至于太过疏离。”
      理事长嗤笑一声,语气带着顶层权贵独有的漠然:“一个抵债 Omega,何须耗费心思周旋,安分跟着出席应酬即可,承誉一心向军政,不必分心在无关之人身上。”
      这番话直白刺耳,林隅眠垂着头,指尖死死攥住筷子,指尖泛白,全程沉默隐忍。陆承誉抬眼看向主位父亲,字句冷静无波澜:“Omega 人身自由捆绑,律法存有漏洞,我会记在论据里。”
      理事长挑眉,并未将少年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军校学生纸上谈兵,随口挥挥手:“空谈理论无用,先站稳脚跟才有资格谈论律法修订。”
      晚餐草草结束,林隅眠独自回到城郊画室留宿,偌大空间只有一盏昏黄落地灯,画布上压抑的橄榄山林映着他单薄身影。他取出手机,犹豫许久,编辑一条简短消息,问陆承誉下周是否还会去往西郊橄榄山谷,反复删减文字,最终全部删除,清空输入框,彻底放弃发送的念头。
      心底清楚,无论自己询问什么,得到的只会是冰冷敷衍的答复,不如不再自取难堪。
      一周时光转瞬即逝,军校课业与训练强度只增不减,陆承誉从未有过半分松懈。每日固定五点出操,傍晚两小时加练格斗,深夜埋首律法典籍,日程填满,没有一丝缝隙留给应酬闲谈,更不会想起城郊画室里那个沉默的 Omega。
      贺蔚周末驾车来到军校门外,约陆承誉出门散心,车上同他闲聊起顶层各家联姻八卦,自然提及陆知谦与林隅眠。
      “那林先生看着温柔敏感,整日被困,换谁都熬不住,你就不能稍微温和一点?” 贺蔚打趣道。
      陆承誉目视前方道路,语气淡漠:“温和解决不了根源问题,徒增无谓牵绊。”
      贺蔚无奈叹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城西地下拳馆与军政圈子暗流,唯有权力博弈、圈层争斗才能让陆承誉多几分回应。
      转眼便到月初高层私人晚宴当日。场馆奢华,往来皆是手握实权的军政、商界大人物,浓郁信息素充斥整片大厅。陆承誉一身标准军校常服,只身穿梭在元老之间,条理清晰探讨律法、边境治理,谈吐沉稳,思维锐利,一众元老纷纷暗自记下这位潜力十足的陆家次子。
      应酬间隙,他远远瞥见大厅另一侧,陆知谦陪在林隅眠身侧,无数权贵围拢上来,不断打量、盘问少年,每一句交谈都绕不开林家债务、抵债婚约。林隅眠始终垂眸,脊背绷得笔直,隐忍沉默,周身草木信息素黯淡微弱,像快要彻底消散。
      视线仅仅停留一秒,陆承誉便收回目光,转头继续同身旁议会元老交谈,方才那一幕于他而言,只是再次印证现有律法的漏洞,没有催生半分心软。
      晚宴过半,人群短暂散开,林隅眠独自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微凉,他靠着栏杆望向远处城市灯火,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速写本。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回头,撞进陆承誉一双冷沉眼眸。
      少年瞬间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开口说些,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终只挤出一句极轻的:“你也来露台?”
      “避开人群闲谈。” 陆承誉站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刻意拉开距离,没有释放一丝自身雪松信息素,语气依旧平直冰冷,“下周军校不再组织橄榄谷实训,不必再惦记出城写生。”
      林隅眠心口轻轻一沉,指尖掐紧速写本纸张,低声问:“以后都不会去山谷了吗?”
      “短期没有相关实训规划。” 陆承誉客观陈述事实,没有半分安抚,“就算有,婚约在身,你也无法独自出城,不必抱有期待。”
      直白残酷的话语一字一句砸下来,林隅眠喉头微微发涩,半晌才轻声开口:“我从来没有奢望你能帮我,只是…… 偶尔会想起山谷的风。”
      “风不属于被束缚的人。” 陆承誉薄唇微抿,不带半分情绪,“想要自在,只能等律法修订,债务婚约彻底作废,在此之前,所有念想都是空想。”
      林隅眠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一层浅浅水汽,声音发哑:“你一心修改律法,只是厌恶规则,从来不会在意我会不会熬不到那天,是吗?”
      陆承誉沉默两秒,冷静给出答案:“个人悲欢,是规则衍生的附属代价,我要改变的是根源,而非单独救济一人。”
      他的目标宏大,着眼整个联盟顶层制度,不会为单一个体停下脚步,林隅眠再难熬的处境,也只是变革路上必然出现的细碎牺牲,不值得他调整规划。
      这番话彻底击碎少年心底最后一点微弱念想,他低下头,睫毛轻轻颤动,不再开口。露台晚风呼啸,隔开两人,一冷一温两道信息素遥遥相隔,再也没有半分交织的暖意。
      陆承誉见再无交谈必要,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走回大厅,重新投入权贵应酬与人脉梳理之中,露台落寞的少年被他彻底抛在身后,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隅眠独自倚靠栏杆,望着无边夜色,慢慢翻开速写本,那道冷硬侧影被他用铅笔重重涂满,直至再也看不清轮廓。心底那点不自量力的悸动,在此刻彻底归于沉寂。
      晚宴落幕,陆承誉随一众元老离场,坐车返程军校。车厢内,他复盘整晚交谈收获,逐条记下议会各方势力倾向,脑海里全是后续律法调研规划,露台那段短暂对话,转瞬便被抛诸脑后,留不下半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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