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度》8点半

23、暗线 专项审

　　专项审计方案发布后的三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周一早晨，林蔚照常到岗，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来自审计部——正式通知：专项审计小组将于下周一进驻第一家试点分公司，要求项目组指派一名协调人员全程配合。

　　林蔚看完邮件，正准备关闭窗口，手机震了一下。

　　“早餐店”发来一条消息：“审计协调人，我推荐了你。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换人。”

　　林蔚看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她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接——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她停顿，是因为她在想另一个问题：赵建国在发这条消息之前，有没有预料到她会怎么回答？

　　她回了一条：“不用换。我接。”

　　对方没有再回复。

　　林蔚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审计协调人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意味着她将成为这次专项审计的实际执行者之一，意味着她将直接接触到那些被掩盖了三年的原始数据，也意味着她会被某些人盯上。

　　但她没有退缩的打算。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周二下午，林蔚正在整理第一批要移交审计组的资料清单，桌上的座机响了。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客气但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僵硬：“请问是林蔚吗？我是运营部的小刘，方经理手下的。想跟您请教一下专项审计的协调流程，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林蔚认出了这个名字——就是小周上周提到的那个“跑了好几趟项目组”的刘主管。

　　她握着话筒，语气平稳：“方便的，你说。”

　　刘主管问的问题都很基础——审计组需要什么样的办公条件、第一批资料的交割时间、对接人的联系方式等等。听起来像是一次正常的业务咨询，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蔚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他问的问题，大部分在审计方案附件里已经有明确说明。如果他真的仔细看过方案，不需要打这通电话。

　　第二，他在通话快要结束时，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听说这次审计的范围临时调整过，是赵总监亲自定的吗？”

　　林蔚的笔尖在记事本上顿了一下。

　　来了。

　　她语气不变，回答得滴水不漏：“方案是项目组和审计部共同拟定的，具体决策过程我不太清楚。建议你直接问赵总监或者审计部那边。”

　　刘主管打了个哈哈，说“好的好的，我就是随口问问”，然后挂了电话。

　　林蔚放下话筒，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

　　“运营部刘，10月15日来电，询问审计范围调整原因。”

　　然后她合上记事本，继续整理资料。

　　当天晚上七点，林蔚离开公司时，天已经黑了。秋夜的風比白天大了不少，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片在路灯下旋转飘落，铺了薄薄一地。

　　她走到地铁站入口时，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不远处的报刊亭旁边，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那个人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林蔚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走下地铁站的台阶。

　　她没有回头。

　　但她记住了那张脸——上午在电梯里见过，那个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孔很陌生，不是总部常见的人。

　　刷卡进站后，她站在站台边缘等车，掏出手机，给“早餐店”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有人在盯我。”

　　消息发出后不到两分钟，对方回复了三个字：

　　“我知道。”

　　林蔚看着那三个字，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问他打算怎么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上了地铁，找到一个靠门的位置站好。

　　列车启动，隧道里的风呼啸而过。

　　她握着吊环，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觉得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一个人在替她挡着那些她不需要直接面对的东西。

　　这种感觉很陌生。

　　但并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