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度》8点半

16、 周末 周六剩

　　周六剩下的时间，林蔚过得和平常任何一个周末没有太大区别。

　　回到出租屋后，她把那袋包子放在桌上，拍了张照片，然后打开一集纪录片，一边看一边慢慢吃完了它们。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调味不重，能吃出食材本身的味道。她吃完一个，喝了口水，继续看纪录片，偶尔拿起手机回几条朋友的消息。

　　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她吃完那两个包子之后，把塑料袋洗干净，叠好，放进了厨房抽屉里。

　　一个普普通通的塑料袋，留着也没什么用，扔掉也完全合理。但她就是没有扔。

　　她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不扔，也没有让自己去想这件事。她把抽屉推上，转身去洗衣服了。

　　周日，她去了趟超市，买下周的菜和日用品。回来时路过那家水果店，又买了一袋山竹。店主认得她了，笑着说：“姑娘，这周第二次了啊，喜欢吃就多买点，下周可能要涨价了。”她笑着应了一声，付了钱，拎着水果回家。

　　下午整理了房间，看了半本书，傍晚时出去沿着小区外围走了一圈。夏末的黄昏来得比盛夏时早了一些，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路灯依次亮起，将人影拉成长长的一道。

　　她走回家，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早餐店”：

　　“周一上午十点，三楼小会议室，运营部那边约了一个方案对接会。你准备一下。”

　　标准的、公事公办的工作通知。语气、格式、发送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一个既不早也不晚、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随意的时间。

　　林蔚回复：“收到。”

　　然后她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周一早晨，林蔚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她把周末整理好的数据修正版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打印了三份纸质版，一份留底，两份带进会议室。

　　十点整，她推开三楼小会议室的门。

　　运营部来的是那位姓方的经理和一个年轻的分析师。赵建国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摊着一份会议议程，手边依然是那只保温杯。他看到林蔚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看议程表。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方经理对林蔚提出的替代风控方案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问了好几个细节问题，林蔚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方经理听完，转头对赵建国说：“老赵，你这次从分公司抽调的人，水平不错。”

　　赵建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嗯。”

　　没有多余的夸奖，没有额外的评价，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

　　但林蔚注意到，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目光没有看方经理，而是落在面前的材料上。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轻轻在杯盖上敲了两下。

　　会议结束时，方经理先起身离开了，分析师跟在他身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蔚和赵建国两个人。

　　林蔚正在收拾桌上的材料，赵建国没有急着走。他坐在原位，合上笔记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周末给你的数据，核对完了？”

　　“核对完了，修正版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嗯。”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和保温杯，走出了会议室。

　　没有多余的对视，没有多余的停留，一切都干净利落，符合赵建国一贯的风格。

　　林蔚继续收拾材料，将文件夹归位，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赵建国，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标题是：回复：数据修正版。

　　正文只有两个字：

　　“可行。”

　　林蔚看着那两个字，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杯子去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里没有人。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城市天际线，喝了一口温水。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散步时看到的那个场景——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面，一对中年夫妇在遛狗。男人走在前头，女人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没有说话，但步伐的频率惊人地一致，一前一后，像是踩在同一节拍上。

　　她当时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多想。

　　此刻站在茶水间的窗前，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个画面。

　　她放下杯子，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掉，然后端着水杯走回了工位。

　　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