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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唯一答案 “所以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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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福特街的住户非富即贵,教会的人来得很快。
夫人太太们说了会儿话,昨日来过的那辆两匹马拉的四轮马车就出现在道路那一头。
驾车的依然是两名黑袍男,车停靠在路边后,又从车上下来了一名穿着白色神官袍的中年修士。
“莫里斯神官!”
夫人太太们立即围了上去,丈夫有勋爵爵位的路易斯夫人抢先道:“你们不是在找魔女吗?那可怕的怪物到我们这条街上来了,昨晚上附近好几户人家都听到了魔女的声音!”
“请冷静,夫人。”莫里斯神官看了眼神色惊恐的勋爵夫人,抬手用食指和中指在路易斯太太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失礼了……好点了吗?”
人们发出了见证“神迹”的惊叹声,人群后方的安娜也震惊地半张开嘴。
这个平平无奇……好吧,这个看上去很有神棍风范的神官,并拢的手指发出了乳白色的、虽然明亮但并不刺眼的光芒,随着光芒点到路易斯夫人的额头上,这位被惊吓到的美丽贵妇人那惨白的脸色居然迅速恢复了血色,连眼神都清明起来。
亲眼目睹到这“怪力乱神”一幕的安娜,瞳孔疯狂地震——那是什么玩意儿?魔法?神术?圣光??
“噢,不,是我太失礼了。”平静下来的路易斯夫人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住脸颊,甚至都不需要女仆搀扶着她了,“真抱歉,莫里斯神官,我被那可怕的声音惊吓了一整晚,天亮后好不容易打了会儿盹又做了噩梦……请原谅我的无礼。”
“这不是你的错,夫人,请不必介意。”莫里斯神官温和地一笑,“现在,还请夫人们告诉我们,这儿发生了什么。”
路易斯夫人与017号、020号、021号的三位太太连忙七嘴八舌地把她们刚“汇总”过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证词,莫里斯神官扭头看了眼提着守夜人马灯的黑袍男。
黑袍男点点头,拎着马灯在这几栋住宅前的马路上转了一圈,尤其是017号女管家声称看到“魔女”出没的位置更是重点检查区域。
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盏神奇的守夜人马灯亮起了微弱的红光……但只是闪烁两下便熄灭了,也没有发出警报声。
“确实有非常微弱的魔力波动痕迹残留,但应该不是魔女。”黑袍男道。
“那……不是魔女的话会是什么呢?”021号那位富态的当家太太问道。
莫里斯神官思索了下,道:“或许是有什么弱小的魔法生物短暂出现过吧,请不必担心,夫人们,教会从今夜开始会安排人手在福特街全域巡逻,像是惊动诸位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夫人太太们这才放心下来,相继客气地对神官道谢。
安娜趁着众人散开回返各家,也挂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扭头返回雪莱家。
关上院门,回到客厅,一脸平静的安娜脑门上才缓缓渗出一滴冷汗。
成年人不相信巧合,一切的巧合不是有所预谋就是早有预兆——像安娜这种上辈子白手起家的老油条,更不可能认为邻居们目睹到的、听到的疑似美姨,和自己昨晚上那场持续的噩梦没有关系。
“……我梦里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为什么?什么原理?”在迅速接受现实的前提上,安娜开始认真思索自个儿面对的诡异状况,“教会的人认为‘美姨’是魔法生物……为什么我能够在梦中制造魔法生物?是穿越而来的我的问题,还是原主小姑娘这具身体的问题?”
显然,安娜自个儿穿越过来的灵魂不可能有问题——她上辈子可是妥妥儿的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者来着!
那剩下的答案,就只能是原主这具身体了。
安娜默默上到二楼,进入女主人的起居室,在更衣镜前站定。
镜子里的小女孩儿有着稚气平庸的面容,皮肤粗糙,个头矮小,身材也偏单薄,一头红发枯中泛黄——乡下那种匮乏环境,也确实养不出多健康的体魄,就算是脸蛋儿精致的威莉也一样瘦削得厉害,头发和皮肤的状态都不太好。
怎么看,都很普通——原主留下的记忆里,这个小姑娘短短十四年的人生也确实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安娜暗暗吸了口气。
“总不可能是……我这道穿越而来的灵魂,和原主小姑娘留下的身体,产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化学反应……之类的吧?”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安娜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扯谈,有点儿匪夷所思——但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了。
九号晚上,被穿越而来的她换了内核的安娜,在进镇的马车上,次日,教会的人就声称这条街上出现魔女的踪迹。
昨晚上,她梦见了楚人美,隔壁的几户人家就听到了美姨的死亡吟唱,还不止一人亲眼目睹美姨真身……这要说跟自己绝无关系,过于自欺欺人。
安娜沉默了好会儿,嘴角轻轻抽搐,发出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呢喃声:“所以说……我就是那个魔女?”
浑身僵硬了好会二后,安娜缓缓抬起右手,扶住额头。
这也太——奇葩了,奇葩到让安娜本人都无力吐槽。
得亏她并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儿,而是见惯了风浪的中年人,哪怕意识到自个儿当下的处境有多么离谱,她这会儿的心态依然很稳,情绪依然很稳定。
其它的就不要考虑了,当下安娜必须最优先面对、并积极寻找解决办法的问题是:自己绝对不能被盖章成魔女。
她一点儿也不想去好奇在这种封建特权大行其道、神权还和特权深度绑定的世界被打成异端异类会有什么下场,尽可能排除掉潜在危险才是她需要去做的事。
“守夜人马灯在极近的距离下也并不能检测出我是否为魔女,那就意味着大部分情况下,我是安全的。”
安娜认真回想进镇后发生的所有事,梳理起所有有可能存在、但被自己忽视了的细节。
“我在处于重感冒状态下、神志不清之时,经过的地方会留下‘魔力波动残留’。”
“我在噩梦中召唤——姑且当作是一种召唤行为吧——出的美姨,也会留下能被守夜人马灯感应到的所谓‘魔力残留’……”
“这是否意味着,我在失控……自控能力不足时,例如重病影响神智、睡梦中无意识时,即使非我本人意愿,也会自动产生会导致‘魔力波动’的现象发生?”
安娜默默抬手擦了下鬓角处滑下来的冷汗。
这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车夫安东尼为了照顾生病的原主一天要停车两次烧火煮水、耽误了时间,导致她们这行人天色黑尽后才赶到镇上;要不是马车横穿镇子期间幸运地没撞上教会的人……这两个前提条件但凡缺了一个,她大概率前天晚上就寄了。
无知无觉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发现自己就是教会在找的魔女后,想起来真是很难不后怕。
“生病的话,暂时不用担心,保证一日三餐营养均衡和正常的运动量、充足的休息,这副年轻的身体不会那么脆弱。”
“至于做梦——”
安娜走到二楼阳台上,透过贴了深色反光窗纸的玻璃,望向楼下的街景,缓缓地、持续地做起深呼吸。
上辈子创业时,压力最大的那几年,她几乎每一晚都做梦。
直到生意走上正轨,赚了到足够解决生活中99%困难的金钱,整个人都自信起来的她,才摆脱了失眠多梦困扰——说白了,人的神经说坚强也坚强,说脆弱也脆弱,谁处于压力巨大、难以排解舒缓负面情绪的人生阶段,谁都很难睡得好。
要解决因为做梦而导致暴露的困境,安娜就必须凭意志摆脱生理上因临近生死危机自然产生的压力,让自己真正从内到外自然放松,从容镇定。
以她的经验,这是可以做到的——在她上辈子到了不惑之年后,生意场上再大的危险或机遇,都很难让她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了。
教会的马车还停在017号附近,那位彬彬有礼的白袍神官和提着守夜人马灯的黑袍男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一名黑袍男守在马车边。
安娜目光平静地看着那辆马车。
她猜测神官和黑袍男说的那些话大概率只是在安抚住户,毕竟这条街上住的不是勋爵、爵士就是在镇政厅当官的、又或是什么农场主矿场主大地主——教会的人明显已经怀疑“魔女”就藏在这条街上。
到了夜晚,还会有更多教会的人,彻夜不眠地在这条街上巡逻、搜索,千方百计地想要把她这个“魔女”抓出来。
她的心跳和脉搏随着深呼吸的频率缓缓平复,恢复到正常标准。
确认自己能脱敏、不会因为看到教会的马车和黑袍人便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安娜收回视线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穿过起居室,走下楼梯,回到客厅。
时间差不多了,该为雪莱小姐准备午餐了。
昨日收拾阁楼杂物间时,安娜找到了一个手摇研磨机——形状类似于地球上十九世纪的手摇咖啡机,大约是雪莱家鼎盛时用来研磨香料的机器,机身有水壶那么大,因闲置太久略有些异味,安娜将其里里外外清洗过后,放到了阁楼天台上晾干去味。
如今雪莱家厨房里能作数的香料只有一小把花椒,这台香料研磨机仍旧没有用武之地……但可以废物利用来磨豆浆。
将发豆芽时特意留出来的半斤泡好的黄豆耐心地分次磨成豆浆,用细纱布过滤掉豆渣后放到锅里小火慢煮。
安娜找了个碗,到二楼起居室,把雪莱小姐立柜上的石膏像搬下来,用小刀从底部内侧刮下少许石膏粉备用。
豆浆煮到沸腾后又持续煮了五分钟,将煮锅搬下来,倒进调成糊状的石膏粉,轻轻搅拌均匀,盖上盖子静置半小时后,一锅豆浆就成了豆腐花。
半斤黄豆磨煮出来的豆花,两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舀出中午能吃掉的份量后,安娜让锅里的豆花继续静止凝固,再倒出来放入铺了层纱布的、雪莱家原本用来做面包的模具中,紧密压实去除水分。
压出来的豆腐,留一斤的份量晚上吃,多出来的继续压实、尽可能挤出水分后,切块摆进竹编的容器里,搁灶台上烘成豆干。
要不怎么说黄豆实在是完美的穷人美食呢,半斤泡好的豆子,就能做出两大碗豆花、一斤豆腐,剩下的部分还能做成将近小半斤的豆腐干……吃豆花豆腐豆干来补充蛋白质,总比硬吃炖黄豆适口多了。
午休下班回来的雪莱小姐,对洒了少许盐、油辣椒(胡辣椒面淋上烧热的一小勺豆油制成)和蒜沫的豆腐花表示了高度赞扬,但在干掉了一整碗的豆花后,这位女主人又提出了意见:“这东西吃起来的口感更像是点心,下次试试看放点糖呢?”
上辈子只吃香辣豆花的安娜内心腹诽“异端”,表面恭敬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