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的外室》王知了

90、第 90 章 江南

　　沈云姒离开的第五日，霍诠吩咐将城门打开，又将清心师太他们送回了石韵斋。

　　沈云姒离开的第十日，毋普终于找到了当日送她离开的车夫，将他带到了霍诠面前。

　　沈宅，书房内。

　　霍诠端坐在桌案后，面色沉冷，抬眼望向跪在地上的车夫：“说，她去哪了？”

　　车夫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大人，小的只负责将夫人送到码头，之后夫人便让小的回来了，剩下的事情小的一概不知，求大人饶命。”

　　“码头？”霍诠眉头微蹙，手指轻叩了一下桌面，冷声：“她去了哪个方向？”

　　“小的不知……夫人一到码头就将小的打发走了，小的没有看到夫人去了何处。大人，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是奉命送人，求大人开恩呐！”车夫磕磕巴巴地回话，说完额头抵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可曾说过什么？哪怕只言片语。”霍诠继续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车夫拼命回想，忽然道：“夫人……夫人下车时像是说了句‘想先去北境看看雪’，旁的再没有了。哦对了，夫人给了小的双倍的赏钱，让小的不必再回来复命……”

　　霍诠闻言，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挥了挥手吩咐毋普：“将他带下去。”

　　随后，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尚云，冷声吩咐：“继续查，码头上的船，一艘一艘地问，往南往北都要查清楚。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她给我找回来。”

　　尚云应声，却又迟疑了一下：“刚刚车夫不是说夫人要去北境看雪，为何还要往南往北都要查？”

　　霍诠闻言，冷声道：“她一向聪明，这也许是她故意留下的假线索，故意来扰乱本督的视线。”

　　尚云了然，随即又问道：“可是大人，江南水路四通八达，每日来往船只数百，若是一艘一艘查，恐怕……”

　　“那也一艘一艘查。”霍诠打断他，语气坚决，“她带着老人孩子，走不远，也走不快。去查。”

　　听到他这样说，尚云便不再多言，躬身离开。

　　一时间，书房里静得只剩窗外风过枯枝的声响。

　　霍诠推开窗户，沈宅内的一切一如往常，仿佛他们都还在，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很快便会回来。

　　这几日，霍诠白日正常去上值，下值后被直接回沈府，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只是她不在。

　　许久之后，毋普再次走进来，轻声禀报：“主子，公主殿下来了，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霍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株她亲手浇过的梅树上，如今枝头已结了细小的花苞。

　　毋普知晓主子这是想夫人了，可如今夫人音讯全无，主子还是应该以大局为重。他斟酌着开口：“主子，您一直这样，小心累垮了身子。夫人若是知道了，也会心疼的……”

　　“她会心疼吗？”窗前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望向毋普，冷哼一声，“她才不会心疼本督。她若是心疼本督，就不会几次三番想要逃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真是个狠心的女人，连一句话都没有给我留。”

　　她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真心吗？

　　这般想着，他又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一声，自己也真是异想天开，但凡她有一点真心，都不会走得这般决绝。

　　“主上……”毋普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夫人兴许是……兴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夫人走得急，许是来不及……”

　　“苦衷？”霍诠苦笑一声，“你不用替她找借口，本督看她是乐意的很！”

　　不过，霍诠咬牙：沈云姒也不要太过得意，待本督找到你，定会让你好好知晓一下离开本督的代价。

　　毋普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如何劝，在找到夫人之前，他此时说再多都是多余的。

　　哎，主子那么看重夫人，又怎么允许夫人如此便将他舍弃呢？

　　情爱，真是折磨人啊，连主子这样的人都不能幸免。

　　霍诠从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冷声同毋普说：“转告薛韶棠，本督没时间见她，让她直接回去。”

　　“可是公主殿下说，有关于夫人的事情，要同您说。”毋普补充道。

　　闻言，霍诠眉头一动，沉默了片刻。

　　他知晓薛韶棠大抵是没有线索的，但终是不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让她进来。”

　　......

　　这几日，沈云姒逃走的事情让霍诠成了全京城的笑话，薛韶棠却很是高兴。

　　这日，公主府内。

　　一大早，薛韶棠坐在软榻上，偎在碳炉旁，　　炭火映得她面颊微红，舒坦极了。

　　她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忍不住感慨：“霍诠，你也有今天啊。”

　　一旁的春卉正替她剥栗子，闻言笑道：“公主，听说大都督这几日跟丢了魂似的，满京城地找人呢。奴婢听外头的人说，大都督甚至将暗卫都派了出去，不惜代价的也要将那个女人带回来。”

　　“带回来？”薛韶棠嗤笑一声，接过春卉递过来的栗子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很是适口。

　　待吃完栗子后，薛韶棠又继续说道：“他派那么多暗卫去找有什么用，那女人摆明了不要他了。本宫早就说过，沈云姒就是个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霍诠偏不信，非要捧在手心里当个宝，如今好了，宝丢了，人也成了笑话。”

　　春卉眼珠一转，凑近道：“公主，您说……咱们这会儿要是去一趟大都督府，安慰安慰大都督，是不是正好？”

　　薛韶棠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得对，是时候让他知晓，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如今没有了沈云姒，我们也该放下往日的恩怨，重新开始了。”

　　说罢，她吩咐春卉：“备马，再去库里挑几样补品带上。”

　　春卉应声去了。

　　薛韶棠起身对镜理了理鬓发，又换了一身柔粉渐变的交领襦裙，外罩狐毛拼接的绯红色斗篷，这才满意地出了门。

　　薛韶棠到了大都督府，却扑了空。

　　之后，她从侍卫口中得知消息，说是霍诠去了沈宅，她便又乘车去了沈宅。。

　　在门外等待通传的空档。春卉在马车旁小声嘀咕：“公主，这沈宅偏僻得很，路也窄，马车都不好停。大都督放着好好的府邸不住，跑这儿来做什么？”

　　薛韶棠冷哼一声：“还能做什么？睹物思人呗。本宫倒要看看，那贱人住过的地方有什么好惦记的。”

　　毋普得到了霍诠的应允后同薛韶棠说道：“公主，请，主上在里面等您。”

　　薛韶棠闻言，理了理衣服，随着毋普一同走进沈宅。

　　她走在院中，看着院中的景色，忍不住地鄙夷，几株梅树歪歪斜斜地栽在墙根，廊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个粗陶罐子，里头几根枯了的花枝。低贱之人的眼光果然低贱，沈云姒这人选得地方也是如此的没有审美。

　　待她同霍诠和好后，她一定要将这里夷为平地，方解她心头之恨。

　　薛韶棠这般想着，一路跟着毋普走到了书房。

　　到了书房门口，毋普做了个请的姿势：“公主殿下，请。”

　　薛韶棠推门而入。

　　抬眼便看到，霍诠背着她，手背到身后，望向窗外。

　　听到动静，他冷声开口：“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薛韶棠应声，柔声关切道，“听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休息，我放心不下，带了点人参来，让下人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霍诠转过身来，目光清冷：“听说，你有她的线索要告知我？”

　　又是因为她。

　　薛韶棠攥了攥指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个话题，轻声开口：“那日，多谢你替我说话。”

　　她说的是接待勅拓使团的那事。

　　“不必客气，职责所在。”霍诠冷声应道。

　　他那日只是为了国之颜面，没有私人情绪。

　　“无论如何，还是要多谢你。”

　　薛韶棠道，声音里添了些委屈，“那日若不是你开口，淳于涉还不知要怎么刁难我呢。霍诠，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否则你何必替我解围？”

　　“公主多虑了。”霍诠面色不变，“我朝颜面为重，换作任何人，本督都会如此。”

　　见他否认，薛韶棠咬了咬唇，又换了个话头：“你这几日……瘦了不少。沈云姒走了，你连饭都不好好吃了？霍诠，你何苦为了一个不把你放在心上的人作践自己？”

　　“所以，公主有什么沈云姒的线索给我？”霍诠又问道，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之间，就只有这些可谈了吗？”薛韶棠问道，指尖掐进了掌心，“霍诠，你我自幼相识，论家世、论情分，哪一样不比沈云姒强？况且，她如今都不要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薛韶棠。”霍诠终于正眼看向她，声音却冷得厉害，“本督以为之前已经与你说清楚了，我与你之间，没有感情可言。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公主若是有她的线索，本督感激，若是没有便请离开......”

　　“你难道要眼睁睁地见我嫁给淳于涉？！”薛韶棠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眼眶也开始泛红，“你明明知道我心中只有你！霍诠，你当真如此狠心？”

　　霍诠见她这般，便知道没有谈的必要了，“公主的婚事，自有陛下定夺，本督无权过问。”

　　他表情冷淡地转过身去，唤了一声：“毋普，送客。”

　　毋普闻声走进来，同薛韶棠做了个请的姿势：“公主殿下，请。”

　　“霍诠，你不能如此对待本宫！”薛韶棠不满地开口，脚却没动。

　　“公主，请吧。”毋普又近了一步，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

　　“霍诠，你会后悔的！”薛韶棠临走前愤愤地开口，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谁才是真心待你的人！沈云姒她配不上你，她不配！”

　　而霍诠对她的话，却置若罔闻，只是重新望向窗外那株梅树，目光沉得厉害。

　　另一边。

　　沈云姒带着小宝和沈母乘着船，一路飘飘荡荡行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抵达了江南。

　　这一路奔波，几人颇有些风尘仆仆之感，小宝更是小脸瘦得厉害。

　　“娘亲，还有多久才能到啊？”小宝趴在船舷上，望着两岸缓缓后退的青山，小脸被河风吹得发红。

　　沈云姒替他拢了拢衣领，柔声道：“快了，再过两日就到金陵了。小宝再忍忍，到了地方，娘给你买糖糕吃。”

　　“好”，小宝懂事地点了点头，又趴回船舷上看水鸟去了。

　　沈母在一旁看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沈云姒的肩。

　　到达金陵后，她们在金陵城里找了间客栈先住了下来。

　　客栈不大，但临街清静，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秦淮河的粼粼波光。

　　眼看着就要到新年了，沈云姒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同沈母商量：“娘，咱们先歇息几日，等小宝适应了，我再出去寻个住处。”

　　沈母点头赞同，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温声道：“好，一切都听你的。今日你也累了，早些歇着。”

　　“娘，您说……”沈云姒忽然停下手里的活计，声音低了下去，“我这样一走，他会不会恨我……”

　　沈母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姒儿，你既然走了，就别再多想了。他与你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带着小宝千里迢迢来江南，不就是为了图个清静日子吗？”

　　沈云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娘说得对，我不该这时候还惦记他。”

　　她替小宝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睡吧，明儿个咱们去街上转转，看看金陵城与京城有何不同。”

　　小宝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便睡着了。

　　沈云姒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秦淮河上的点点渔火，出了好一会儿神，才吹灭了灯，上床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