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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偷饮一盏桃花酿
临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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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的惊雷逐渐远去,破庙外的雨势也转为细密的酥雨。沈折雪在破庙周围布下了“六爻遮天阵”,暂时隔绝了仙盟的窥探与魔气的追踪。
火堆跳跃着橘红色的光。
阿拈虽然靠着沈折雪睡着了,但长长的羽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在梦里也并不安稳,偶尔会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听起来像是某种无助的哀鸣。沈折雪知道,那是在冥界深处被忘川死气侵蚀万年留下的“根伤”。若不彻底化去她体内的戾气,即便她修成了仙身,也终会被心魔反噬。
他轻轻起身,走出庙门。
在这破庙荒废的后院里,竟奇迹般地立着一株老桃树。不知是因为阿拈方才在此跌落,还是感应到了沈折雪身上的灵力,这株原本枯萎了大半的老树,在雨夜中竟结出了几颗青涩的果实。
沈折雪抬起手,掌心溢出淡淡的银光。
他不是在施舍生机,而是在提炼。他在提炼这凡间最纯净的一抹“春意”。
仙门中人皆知沈折雪剑术通天,却鲜有人知他曾随上古医神研习过炼药之术。半个时辰后,他手中多了一只由灵力幻化而成的青玉小壶。
壶中装的不是仙丹,而是他取昆仑寒雪、人间春雨,配以方才那老桃树的精魂,酿成的一壶——桃花酿。
此酒,可安魂,可定魄,亦可温软那颗在冥界冻坏了的妖心。
阿拈是被一种从未闻过的清香勾醒的。
那香气不似糖葫芦那般直白甜腻,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冷、又裹着果实甘甜的味道,顺着她的鼻尖一直钻进了脏腑。
“醒了?”沈折雪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那只青玉壶。
阿拈揉了揉眼,鼻翼动了动,瞬间清醒了大半,像只小兔子一样蹭到他身边:“神君,你在偷喝什么好东西?我都闻到了!”
“此为桃花酿,是为你调理气息用的。”沈折雪倒出一小杯,递到她面前。
酒液呈淡淡的粉色,在火光下流转着如珍珠般的光泽。阿拈接过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甜的!还有点辣……”
她贪婪地大口吞下,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间直抵丹田,原本被雷声震得隐隐作痛的经脉,竟然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杨柳,瞬间舒展开来。
“慢些喝,此酒后劲极强。”沈折雪提醒道。
但阿拈哪里听得进去?对他,她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一杯接一杯,不消片刻,那只青玉壶就见了底。
很快,酒力上头了。
阿拈白皙的脸颊爬上了两抹酡红,像是初升的朝霞映在了雪地上。她眼神迷离,身子开始微微晃动,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散乱开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野性又娇憨的美。
“神君……”她打了个酒嗝,伸出软绵绵的手指,想要去勾沈折雪的下巴。
沈折雪伸手握住她乱动的手,指尖触碰处,是一片惊人的滚烫。
“你醉了。”他叹息道。
“我没醉……”阿拈傻笑着,突然用力一拽,借着酒劲直接扑进了沈折雪的怀里。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颈窝处贪婪地吸气,“神君,你身上好香啊……像昆仑的雪,又像……又像我想抱住的一场梦。”
酒能安神,亦能破防。
醉意朦胧中,阿拈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原本隐藏在她识海深处的记忆,像是在酒液的浸泡下渐渐浮出了水面。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
“神君……你知道吗?在三途川的时候,我其实好疼啊。”
沈折雪抚摸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那里很冷吗?”
“不只是冷。”阿拈把头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每一刻,都有无数破碎的魂灵从我身边走过。他们哭喊着、咒骂着,那些黑色的怨气就像小虫子一样往我的根里钻。我想开花,我想看看天,可他们都跟我说——你是死地里的异数,你永远开不了花。”
沈折雪的心像是被什么细细碎碎地扎了一下。
“他们还说,等我枯萎了,就会变成忘川里的烂泥。”阿拈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却又映着沈折雪的影子,“直到那一天,你的鞋尖停在我面前。那时候我想,如果这个男人能低头看我一眼,我死也甘愿了。”
沈折雪看着她,心绪如潮。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大发慈悲救了她,却从未想过,在这朵小花的眼中,那一刻竟是跨越生死的豪赌。
“你不仅看了我,你还拈起了我。”阿拈痴痴地笑着,手指划过沈折雪的眉眼,“神君,你的手心好暖……暖得我哪怕知道会粉身碎骨,也想跟你走。”
沈折雪感觉喉头有些发紧。
他这三万年来修的都是“忘情道”,求的是万物皆空。可此刻,怀里这个小妖精的每一句话,都在他那空荡荡的识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阿拈,如果你知道带走你的后果,是让你成为三界的公敌,你还会跟我走吗?”他低声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会啊。”阿拈答得毫不犹豫,她凑近他的耳畔,呵气如兰,“哪怕只开一季,只要是开在你怀里,阿拈……死而无憾。”
这一声“死而无憾”,彻底击碎了沈折雪最后的防线。
他体内的仙力因为心境的剧烈动荡而开始暴走。原本压制在心口的、代表昆仑守界人责任的圣印,竟在这浓烈的妖气与情意的冲击下,隐隐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股从未有过的狂躁与渴望,从沈折雪的脊髓深处升起。
那是被压抑了万年的“人性”。
阿拈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变化。她仰起脸,因为酒力的催化,她的双唇红润得诱人,像是一片待人采撷的桃花瓣。
“神君,你心跳得好快。”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沈折雪因忍耐而紧绷的下颚。
这一触,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折雪猛地低头,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庞在阿拈瞳孔中迅速放大。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试探。
他的吻带着一种侵略性的霸道,仿佛要将这万年来所有的克制、寂寥与这一刻疯狂滋长的爱意,全部倾注到这个柔软的唇瓣之中。
阿拈睁大了眼睛,随后又缓缓闭上。她发出一声细小的哼鸣,像是欢愉,又像是终于寻到了归宿的叹息。
桃花酿的酒香在两人唇齿间散开,伴随着周围阵法的流光溢彩,整座破庙仿佛脱离了尘世,变成了一个只有彼此的孤岛。
沈折雪微微垂眸,将阿拈轻轻拥入怀中。她在他臂弯里止不住地轻颤,那份全然交付的信任与依赖,仿佛能轻易击碎他所有的理智与防备。那一刻,什么昆仑仙盟,什么三界苍生,都在她温热的呼吸间化作了虚无。他的眼底深处,只剩下了这朵在他命里横冲直撞、肆意盛放的桃花。
然而,就在这份温情缱绻达到顶峰时,沈折雪的神识骤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
那是来自地底深处、令人如坠冰窟的森冷杀意。
“轰——!”
破庙的地面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数道漆黑的锁链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毒蛇般破土而出,直取阿拈的后心。沈折雪的反应极快,即便是在心神最为柔软的时刻,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依然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抱着阿拈猛地一个侧翻,右手并指如剑,一道灿烂的银芒瞬间斩断了那些黑色锁链。
“谁?滚出来!”
沈折雪站起身,将已经半昏迷的阿拈护在身后。他的双眸此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甚至比往日更加可怕——那是属于“杀神”的威压。
“呵呵呵……不愧是沈折雪。即便动了凡心,这镇魔剑气依然如此凌厉。”
黑暗中,一名身穿玄色铠甲、面带鬼面的男子缓缓走出。他的脚下,泥土仿佛变成了流动的黑沙,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萎化烟。
魔界前锋大将,骸骨。
“魔界的人?”沈折雪眼神微眯,“此地已被我布下遮天阵,你是如何寻来的?”
“仙君怕是忘了。”骸骨发出一声难听的笑声,指向沈折雪怀里的阿拈,“这女子本就生在冥界。她体内的死气,在魔界眼中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你以为你在救她?不,你是在给她引路……引她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沈折雪心中一凛。他看向阿拈,只见她原本因酒意而红润的脸,此刻竟然透着一股死寂的青色。
那是体内的冥界本源被强行唤醒的征兆。
“想要带走她,除非本君陨落。”
沈折雪手中银光大盛,镇魔剑在他掌心凭空幻化。剑吟声响彻云霄,将天边的阴云都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既然如此,那便请仙君——陨落吧。”
骸骨双手一招,破庙外的大地剧烈颤动,无数腐烂的骸骨从泥土中爬出,在这连绵的雨夜里,汇成了一片死亡的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