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93、重新开始 那……我们

　　英国的冬日假期来得猝不及防。
　　短暂的秋意匆匆退场，海域吹来的风彻底染上凛冽的寒意，整座英伦城市陷入绵长的阴翳与清冷。
　　世人总说伦敦的冬天自带一股化不开的忧郁，天色暗沉得早，雾气厚重，街道清冷，少了春夏的鲜活明亮，多了几分绵长的孤寂。
　　留学生们纷纷收拾行囊，有人选择留在当地过冬，有人奔赴异国旅行，有人归返故土。
　　漫长寒假，松弛且漫长，给了漂泊在外的人，一段彻底放空、归于本心的时光。
　　这份安稳，足以抚平数年的意难平。
　　假期伊始，微信对话框久违地弹出他的消息，简洁干净，一如他清冷内敛的性子。
　　【学校放假了，打算回国吗？】
　　池晚妤彼时正收拾书桌的课业资料，指尖划过屏幕，心底微动，顺势回复。
　　【暂时没有安排，你呢？】
　　【回一趟县城。】
　　【旧高中那边，回去看看。】
　　短短几句话，精准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念想。
　　隔了几秒，他发来一句温柔的邀约，小心翼翼，带着数年未变的真诚：
　　【一起吗？】
　　池晚妤看着屏幕，眼底漫开温柔笑意，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应允。
　　【好。】
　　跨越山海的重逢，不如一场归途同行。
　　两人默契订了同一趟返程航班，从凛冽阴郁的英伦，跨越经纬时差，一路向南，奔赴温暖的南国故土。
　　越是靠近小县城，熟悉的气息越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阔别数年，他们终于一起，踏回了这片青春始发的故土。
　　车子驶入县城地界的那一刻，天色骤然飘起细碎的白。
　　零零星星的雪粒，顺着寒风缓缓飘落，落在车窗、落在街道、落在荒芜的旧巷。
　　不过片刻，雪势渐大，漫天飞雪簌簌落下，洋洋洒洒，覆满整座小城。
　　南方少雪，冬日落雪更是难得一见。
　　池晚妤隔着车窗看着漫天初雪，眼底满是错愕与温柔，轻声感慨：
　　“居然下雪了。是不是太久没回来了，连老天都给我们惊喜。”
　　坐在身侧的许清和转头看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声音被冬日寒风揉得低缓温柔。
　　他轻轻开口，一句暗藏多年心意的话，轻轻落进风里：
　　“不是老天。”
　　“可能是许茉莉想我们了。”
　　许茉莉。
　　三个字轻轻落地，瞬间拉回无数年前的冬日记忆。
　　那年高中，也是一场盛大初雪，他们在教学楼楼下堆起小小的雪人，她随口取的名字，自此被他记了岁岁年年。
　　池晚妤心头一颤，侧头看向他，眼底带着难以置信的柔软：
　　“你还记得许茉莉啊？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你取的名字。”
　　许清和看着漫天落雪，语气笃定且认真，一字一句，皆是真心：
　　“你取的，我肯定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簌簌落雪掩去旧城喧嚣，整座小城静谧温柔，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像从未有过误会、欺骗、别离与错过。
　　车内氛围温柔松弛，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疏离。
　　池晚妤轻轻吐出一句心底最真实的感慨，带着淡淡的怅然：
　　“说真的，我们好像变得好生疏。”
　　许清和闻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顺势温柔打破疏离：
　　“听说你的小说出版了。”
　　池晚妤眉眼微弯，笑意清甜，带着一点了然的狡黠：
　　“我就知道你第一句要恭喜我。”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彻底超出了她的预料，温柔又郑重：
　　“不止是恭喜。”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合作伙伴。”
　　池晚妤微微一怔，抬眸看他：“什么意思？”
　　“我这几年修的专业偏影视编导与剧本改编。”
　　许清和目光澄澈认真，毫无玩笑之意，字字恳切，“你的《第十一年春》，故事很好，画面感很强。如果后续版权开放、条件合适，我想负责影视改编，把它拍成电影。”
　　池晚妤心底温热，轻轻浅笑：“那我考虑一下吧。”
　　“可以。”
　　话音落，他忽然抬手，接住窗外飘落的碎雪，掌心微拢，轻轻揉成一颗圆圆的小雪球。
　　池晚妤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眼底笑意更深。
　　两人默契下车，踏落一地初雪，并肩站在熟悉的校园路口。
　　雪落肩头，风拂眉眼，年少时光仿佛一瞬回溯。
　　一点点堆起轮廓、捏出眉眼、点缀枝叶，短短片刻，一个小巧可爱的雪人稳稳立在雪地之间。
　　身形、模样、姿态，和多年前那个冬日的许茉莉，一模一样。
　　看着眼前复刻如初的小雪人，池晚妤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好像那个封存于年少冬天的小小茉莉，跨越岁岁风霜，终于再次回到了他们身边。
　　漫天飞雪落满肩头，岁月温柔，故人依旧。
　　许清和拿出手机，目光温柔落于雪人，又落于身侧的她，轻声提议：
　　“拍一张合照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落雪，藏着无人知晓的忐忑与期许：
　　“怕下次回来，就没有雪了。”
　　池晚妤听得懂。
　　她眼底微热，轻轻点头：“好。”
　　拍完照片，两人并肩走在落雪的长巷，脚步声轻轻落在积雪之上，沙沙作响。
　　沉默片刻，许清和率先开口，温柔询问：
　　“你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池晚妤望着漫天飞雪，轻声应答，坦荡坦然：
　　“挺好的。”
　　“我也还可以。”
　　许清和轻声应声，随即抛出一句暗藏心意的话，温柔试探：
　　“你租的那套带小院的公寓，我看过，挺不错的。我也准备租那一套。”
　　池晚妤转头看他，眉眼带笑：
　　“是吗？那说明我眼光很好。”
　　“谁的眼光都比你差。”许清和侧眸望她，眼底盛满细碎星光，温柔拆招，暗藏告白，“但我的眼光，比你好。”
　　池晚妤瞬间听懂他的未尽之语，笑意清甜：
　　“我听得懂你下一句要说什么。”
　　许清和低低失笑，眼底满是温柔无奈：
　　“果然人长大了，思路也变了。以前的老套路，都用不了了。”
　　年少笨拙的心动、隐晦的试探、青涩的温柔，再也藏不住成年人直白又滚烫的心意。
　　氛围温柔缱绻，落雪簌簌，风声轻柔。
　　她抬眸，认真望向他的眉眼，轻声直白发问，问出那句藏了整整一个青春的问题：
　　“你现在……对我，还有感觉吗？”
　　话音落下，风雪微静，天地无声。
　　许清和望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躲闪。
　　他缓缓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只被折得边角柔软、略显陈旧的小小纸船。
　　纸船褶皱层层叠叠，看得出来，被反复折叠、反复珍藏、妥善保存了很多很多年。
　　“这是你送的。”
　　他轻声开口，嗓音温柔笃定：“一直都在。”
　　紧接着，他又从口袋掏出一张小小的纸船，纸面泛黄，字迹青涩工整，是少年独有的干净笔迹。
　　纸上一行字，简简单单，却滚烫岁岁年年——
　　祝小妤的一生一顺再顺。
　　许清和目光温柔锁住她的眉眼，字字真心：
　　“我对你，若是没感觉，不会留这么多年，更不会写下这句话，记这么多年。”
　　池晚妤眼底发热，心口酸涩又滚烫，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释然的调侃：
　　“我一直觉得，你就算对没感觉的人，也会用善意善待所有人。”
　　“想说我善良就直说。”许清和无奈轻笑，温柔拆穿她的别扭，“不用拐弯抹角的，大作家。”
　　“人家可是作家，讲究含蓄。”池晚妤弯眼浅笑。
　　“是是是，我们大作家。”
　　风雪温柔，打闹轻巧，隔了数年的生疏，在这一刻尽数消融。
　　南方小城的冬雪越下越大，漫天飞雪盛大浩荡，远超当年那场青春初雪。
　　南方鲜有的大雪，落得温柔又热烈，像是天地都在为两人的重逢佐证。
　　静谧落雪中，许清和忽然轻声开口，问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
　　“你谈恋爱了，是吧？我之前知道。”
　　池晚妤坦然点头，轻声回问：
　　“你也谈恋爱了，我也知道。”
　　许清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轻声感慨：
　　“或许是时间不对，那时候的我们，终究培养不起来不属于彼此的感情。”
　　话音落下，池晚妤忽然抬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
　　指尖微凉，触碰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传递着彼此的心跳。
　　她抬眸望他，眼底澄澈又执拗，轻声开口，字字戳心：
　　“如果这不是梦，能不能再抱紧一点？”
　　风雪骤停，天地寂静。
　　许清和眸光震颤，死死锁住她的眼眸。
　　“如果不痛，我就不愿意松开，因为松开之后，梦就醒了。”
　　“如果痛，我也不愿意松开，因为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望着眼底执拗温柔的女孩，时隔数年，轻轻吐出那句迟到太久的告白与重启：
　　“那……我们重新开始。”
　　池晚妤眼底漾开滚烫笑意，含泪点头，温柔应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