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90、好久不见 再听到你是

　　“再听到你的消息是她们的好久不见。”
　　——小妤日记
　　英国的夜晚来得比国内更早。
　　天色沉落得又快又静，傍晚的暮色压下来，整座小城温柔沉寂。
　　窗外的风带着海域独有的微凉，轻轻穿过庭院那一片新栽种的茉莉枝叶，拂过嫩叶，拂过松软的泥土，也拂过池晚妤此刻安静松弛的心境。
　　林屿搬去独居公寓之后，这套小房子忽然空了大半。
　　只有房间空旷的回音、庭院独处的晚风、无人相伴的暮色，悄悄告诉池晚妤——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和从前不一样了。
　　只是她此刻心性纯粹、满心信任，只当是成年人相处最恰当的距离，丝毫没有往深处多想。
　　连日收拾住所、调整时差、适应异国环境，忙完一切琐碎，终于迎来松弛的夜晚。
　　桌上暖黄的小台灯亮着，光线温柔软糯，落在桌面，落在安静的电脑键盘上，也落在她放松下来的眉眼间。
　　手机静静摆在手边，屏幕忽然轻轻震动，沉寂许久的高中老同学群，忽然弹出一连串热闹的消息。
　　时隔多年，散落各地的旧人，难得全员在线。
　　熟悉的昵称、熟悉的人名、熟悉的语气，一瞬间把她从英伦微凉的夜色里，狠狠拽回了热烈吵闹、兵荒马乱的高中岁月。
　　屏幕跳动，第一条消息弹出，是唐穗。
　　【唐穗：好久不见啦】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鲜活热闹、笑意明媚的模样。
　　池晚妤指尖轻落，眉眼微微柔和，带着久别重逢的松弛笑意，慢慢回复。
　　【女主：好久不见呀】
　　时隔数年，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前程、不同的人生轨迹。
　　有人留在国内读大学，有人奔赴他乡，有人安稳度日，有人步履不停。
　　年少同行的一群人，慢慢散落四方，能再次在群里凑齐、热热闹闹聊一次天，已经难得可贵。
　　紧接着，南伊的消息跳了出来。
　　【南伊：你现在在哪个大学啊】
　　群里所有人都知道池晚妤高考上岸燕园，却没人知道，她和林屿大二毅然决定出国深造，奔赴了更远的山海。
　　池晚妤看着屏幕，指尖轻动，如实作答。
　　【小妤：我在国外留学】
　　短短五个字，瞬间炸出一整屏的惊叹。
　　【唐穗：哇塞这么厉害的哇】
　　【林思瑶：小富翁咯】
　　熟悉的调侃扑面而来，带着老同学独有的熟稔与轻松，驱散了异国夜晚独处的冷清。
　　池晚妤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句，轻轻弯了弯眉眼，心底温热，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柔软，轻轻回复。
　　【小妤：也不能这么说啊】
　　消息持续刷新，云舒然的名字出现在屏幕顶端，温柔熟悉。
　　【云舒然：还记得我吧】
　　年少结伴同行的点滴画面瞬间翻涌上来，那些课间打闹、放学同行、压力爆棚时互相安慰的日子，清晰如昨。
　　池晚妤心头一暖，毫不犹豫回复。
　　【小妤：肯定记得啊】
　　下一秒，云舒然抛出的消息，瞬间让池晚妤指尖微微一顿，心底轻轻一动。
　　【云舒然：我跟历学长在一起啦 但是是异国恋】
　　群里瞬间热闹起来。
　　【唐穗：那么远的距离啊】
　　【南伊：爱能克服远距离～】
　　轻松欢快的调侃，温柔又热烈，是少年人对爱情最纯粹、最义无反顾的笃定。
　　池晚妤看着那行字，心底也跟着柔软几分，顺势好奇追问。
　　【小妤：哈哈哈哈哈他在哪里留学】
　　她以为会是美洲、澳洲、欧洲其他国家，却没料到下一秒弹出的答案，恰好撞上她此刻身处的国度。
　　【云舒然：英国】
　　池晚妤微微怔住。
　　世界真的很小。
　　兜兜转转，原来故人也奔赴了同一片山海。
　　她轻轻垂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回复。
　　【小妤：那我可能会遇到他】
　　同一片异国土地，同一片城市烟火，概率浩荡，却也藏着不期而遇的可能。
　　话题顺势流转，青春的名字被一一提起，旧人旧事慢慢翻涌。
　　【林思瑶：还记得初夏嘛】
　　初夏。
　　这两个字像一枚尘封已久的旧印记，轻轻落下，就让池晚妤心底那片早已平复的过往，轻轻泛起细微的涟漪。
　　【南伊：这个人啊 不记得才怪】
　　【沈知夏：就是啊 她咋了】
　　所有人都对初夏印象深刻，深刻到无法轻易淡忘。
　　林思瑶接下来的一句话，让群里瞬间安静半秒，随即炸开一片唏嘘与笑意。
　　【林思瑶：复读没上岸】
　　时隔经年，所有针锋相对，如今回头看去，只剩一声轻轻的、释然的感叹。
　　池晚妤看着屏幕，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落字轻快。
　　【小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唐穗的消息紧随其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怅然。
　　【唐穗：让她之前为了许清和跟你关系很差】
　　屏幕前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空气好像轻轻停滞一瞬。
　　许清和。
　　那个贯穿她整个年少、惊艳她整场青春、让她执念数年、让无数人为她遗憾数年的人。
　　池晚妤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轻轻停顿，心头百感翻涌，最后只轻轻敲出一个字。
　　【小妤：嗯……】
　　唐穗大概也意识到话题太沉重，太戳旧伤疤，连忙补救，语气带着慌乱。
　　【唐穗：呃…对不起啊 我……】
　　池晚妤很快回复，语气清淡平和，全然释然。
　　【女主：没事 过去了】
　　可下一秒，南伊弹出的一条消息，瞬间打乱了她所有平稳的心绪。
　　【南伊：我跟许清和一个大学的还是我隔壁系的】
　　轰的一声。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骤然掀起巨浪。
　　池晚妤整个人微微僵住。
　　【云舒然：那不是天天遇见他】
　　这一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南伊的回复，轻飘飘落在屏幕上，字字清晰。
　　【南伊：一上来就说我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寥寥数字，画面感极强。
　　紧接着，最致命的问句，骤然落地。
　　【南伊：小妤我有问他记不记得你他说你谈恋爱了真的吗】
　　池晚妤瞳孔轻轻一颤。
　　她指尖骤然收紧，心底轰然一响，满是错愕。
　　【小妤：啊？他怎么知道的】
　　远隔山海，时隔经年，他怎么会知道？
　　下一秒，答案揭晓。
　　【南伊：好像是有一次他去北京找你了】
　　北京。
　　燕园。
　　她十八岁、十九岁、安稳度日、和林屿岁岁相伴的地方。
　　他来过。
　　他曾跨越城市，奔赴她的灯火，奔赴她的城市，只为见她一面。
　　而她，一无所知。
　　心脏猛地发酸，密密麻麻的怅然瞬间覆满四肢百骸。
　　那些被她封存、被她遗忘、被她定义为“早已落幕”的过往，全部卷土重来，汹涌得让她无从抵挡。
　　【唐穗：纯爱来的吧】
　　【林思瑶：666】
　　群里的调侃热闹依旧，可池晚妤已经笑不出来了。
　　屏幕光亮冷清，映着她安静失神的眉眼。
　　她沉默很久，才轻轻敲出三个字。
　　【小妤：没事……】
　　看似无事，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南伊很快察觉她情绪不对，轻声追问。
　　【南伊：怎么了……】
　　那句从南城撞见拥抱之后，她再也不敢问、不敢听、不敢想的问题。
　　【女主：许清和有没有谈恋爱？】
　　这句话问得轻之又轻，像用尽了全身的勇气。
　　她以为答案会和南城那一幕重合，会是圆满安稳、岁岁相伴，会彻底断了她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念想。
　　可南伊接下来的话，彻底颠覆了她所有认知。
　　【南伊：好像有但是他女朋友出轨了】
　　池晚妤整个人彻底怔住。
　　【沈知夏：啊？这么刺激】
　　她脑子一片空白，怔怔盯着屏幕，呼吸都慢了半拍。
　　下一句消息，直接撕开所有年少真相，所有过往误会，所有经年遗憾。
　　【南伊：而且那个人还是初夏好像那时候被威胁了之后就是跟一个北京大学的人谈上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颤，心底酸涩得发疼。
　　【小妤：这个初夏真会谈】
　　她轻轻敲出这句话，语气平淡，心底五味杂陈。
　　【唐穗：谁叫她是初夏呢】
　　热闹的群聊还在继续，旧年的故事一一被翻起，真相层层剥开，狠狠砸在她心上。
　　太多信息涌入，太多真相颠覆过往，太多经年误会轰然破碎。
　　心绪翻涌得太过剧烈，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时差、夜色、连日奔波、骤然炸开的真相，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需要安静，需要沉淀，需要一个人好好整理这猝不及防的所有颠覆。
　　池晚妤看着屏幕，轻轻打下最后一段话，结束这场猝不及防的旧年重逢。
　　【小妤：那个我明天早八后面再聊 拜拜】
　　【唐穗：拜拜啦】
　　【沈知夏：好的好的】
　　【南伊：可以】
　　【云舒然：再见】
　　【林思瑶：聚会见】
　　对话框彻底沉寂下去。
　　热闹褪去，人声落幕，房间瞬间恢复极致的安静。
　　窗外晚风拂过茉莉枝叶，沙沙轻响，温柔又苍凉。
　　池晚妤黑了屏幕，抬手捂住眉眼，静静坐了很久。
　　原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假象里。
　　可她已经往前走了。
　　她已经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恋人、新的人生轨迹。
　　她已经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和他彻底告别了无数次。
　　庭院茉莉轻轻摇曳，岁岁盼君莫离。
　　可岁月辗转，人海浮沉，
　　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