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07、洗头师

　　清晨的天光温柔得过分，轻轻穿透窗帘，落满整间屋子，把昨夜残留的寒凉一点点烘散。
　　一夜僵持的冷战没有轰轰烈烈落幕，却在天光破晓时，悄悄松了裂痕。
　　两间紧闭的卧室门，终于有一扇被轻轻推开。
　　许清和早早醒了。
　　昨夜辗转难眠，闭眼全是池晚妤泛红的眼眶、隐忍的哽咽，还有隔着门板那句小心翼翼的自我怀疑。
　　他愧疚攒了一整晚，清醒地知道，那场争吵里，从来不是谁对谁错，只是两个身处低谷的人，笨拙相爱，又笨拙刺伤彼此。
　　他洗漱完，收拾干净自己，站在卧室门口停顿许久。
　　目光落在对面紧闭的房门上，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该低头了。
　　不是认输，是舍不得再让她难过。
　　许清和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叩响她的房门，三声轻响，温柔又克制，怕惊扰她的睡眠。
　　屋内安静几秒，随即传来她淡淡的、带着晨起沙哑的声音：
　　“进。”
　　声音还是疏离的，没有情绪起伏，听得出来，还没有完全释怀。
　　许清和推门而入。
　　房间光线柔和，池晚妤靠在床头，披着宽松的外套，发丝柔软散在肩头，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是哭过又没睡好的疲惫。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平淡淡，没有怒气，也没有笑意，安静得像一潭静水。
　　那副样子，比哭闹、比赌气、比冷漠疏离，更让人心疼。
　　许清和走到床边，站定，没有绕弯，没有铺垫，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低声开口：
　　“晚妤，对不起。”
　　郑重又诚恳的道歉，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昨天是我不好。”他一字一句，清晰认真，“我太累、太浮躁，被生活的压力磨掉耐心，随口说出伤人的话。我不该否定你的情绪，不该把你的敏感、你的委屈、你的不安，都当成多余。”
　　“我忙着筹备花店、忙着铺垫以后的生活，一门心思只想给你安稳的未来，却忽略了你当下的难。”
　　“你卡在创作低谷，全心热爱的东西无人认可，你本来就够煎熬了，我不仅没接住你的情绪，还让你一个人难过。是我笨拙，是我不会爱。”
　　池晚妤静静听着，睫毛轻轻颤动。
　　心底冰封的那块地方，早就软了。
　　她从来不是真的怪他忙碌，不是真的怨他辛苦，她只是委屈，在自己全盘落空的时候，唯一的依靠没有偏向自己。
　　她轻轻垂眸，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也实实在在伤到你了。”许清和俯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柔又郑重，“我不该那样，以后不会了。”
　　池晚妤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执拗：
　　“嘴上说的，很轻飘飘。”
　　她心里已经原谅大半，情绪早就松了，可道理归道理，感受归感受。
　　几句道歉，抚平得了愧疚，抚平不了那一夜的冰冷和孤单。
　　她需要的不是口头认错，是实实在在的偏爱和在意。
　　许清和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唇角轻轻软下来，带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知道你不信空话。”
　　他站直身子，轻声哄她：
　　“白天我不跑铺面了，所有工作全部推后。今天不忙未来，只陪现在。”
　　池晚妤微怔：
　　“你不用特意迁就我。”
　　“不是迁就。”许清和看着她，眼神认真，“是弥补。我欠你一天安稳的陪伴。”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午后微风正好，天色温柔，不燥热也不寒凉。
　　“要不要出去走走？带你吃夜宵，傍晚的小摊开了，都是你爱吃的。”
　　池晚妤沉默两秒，心底的闷气一点点散掉，轻轻“嗯”了一声。
　　算是松口，算是接受他的道歉，算是悄悄和好。
　　但那份别扭的小情绪，还稳稳揣在心底。
　　傍晚的南城温柔得不像话。
　　秋风轻柔，街道干净，落日余晖铺在柏油路上，暖融融的。
　　街边小吃摊陆续出摊，烟火气袅袅升起，香气漫满整条街巷。
　　两人并肩走着，没有牵手，距离不远不近，带着刚破冰的微妙别扭，却不再冰冷疏离。
　　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许清和记得她所有口味，挑的全是她偏爱却舍不得多吃的小吃，温软的、微甜的、带点小辣的，一样样买好，递到她手里。
　　“趁热吃。”他轻声道。
　　池晚妤接过，小口咬着，暖意顺着舌尖落进胃里，一点点熨平心底积攒的寒凉。
　　她吃着东西，余光悄悄看他。
　　他就安静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眼底温柔落满，没有一丝敷衍。
　　冷战的那一夜好像很远，又好像就在昨天。
　　她轻声开口，打破一路安静：
　　“你明天还是要继续跑铺面的吧。”
　　“嗯。”许清和点头，坦诚不骗她，“事业不能停，生活也要继续。”
　　池晚妤垂眸：
　　“以后还是会很忙。”
　　“会忙。”许清和看着她，字字诚恳，“但我会分时间给你。再忙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情绪里，再累也不会用敷衍对待你的委屈。我会学着平衡，学着好好爱你。”
　　池晚妤没说话，心底却悄悄松动得彻底。
　　吃完夜宵，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更柔，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一片，温柔包裹住整条街道。
　　两人慢慢散步往家的方向走。
　　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刮来一阵微凉的风，头顶树叶哗哗轻响。
　　下一瞬，零星的雨点骤然砸落。
　　滴答——滴答——
　　细碎雨点落下来，猝不及防。
　　池晚妤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夜空，雨点越来越密，很快从零星小雨变成密集雨幕。
　　路边刚好有一处窄窄的商铺屋檐，两人下意识并肩站进去，堪堪遮住身形，隔绝落雨。
　　夜色、晚风、雨雾、路灯，瞬间把周遭喧嚣全部隔开。
　　狭小的屋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雨声簌簌，温柔又喧嚣。
　　池晚妤看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雨帘，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点无奈又娇憨的语气：
　　“下雨了，怎么办？”
　　狭小屋檐挡不住太久，雨势越来越大，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身旁的许清和低头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所有冷战的压抑、疲惫的沉重、生活的琐碎重担，在此刻尽数褪去。
　　他看着满眼落雨的夜色，又看向身侧的女孩，轻声反问，语调温柔又肆意：
　　“准备好一起在雨幕里舞动了吗？”
　　一瞬间，所有别扭、所有委屈、所有心底沉甸甸的隔阂，全部消散。
　　池晚妤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清亮笑意撞碎所有寒凉，干脆利落点头：
　　“哈哈哈哈，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清和抬手迅速脱下身上的薄外套，单手撑开，稳稳罩在两人头顶。
　　宽大的外套布料，稳稳遮住两人的头顶，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
　　“跑了。”他轻声提醒。
　　“嗯！”
　　下一瞬，两人并肩冲出屋檐。
　　晚风裹挟着细雨，温柔扑在肩头，少年抱着外套稳稳罩住头顶，护着怀里的人，大步奔跑在温柔雨夜里。
　　雨丝簌簌落在肩头、后背，微凉却不冷，夜色温柔，路灯斑驳，风声雨声交织在一起，热烈又浪漫。
　　短短一段路，两人一路笑着跑回家，像彻底挣脱了所有现实的束缚。
　　冲到单元楼下，雨势依旧未小。
　　两人停下脚步，并肩站在楼道避雨处，呼吸微促，眉眼皆是笑意。
　　池晚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丝，干爽柔软，一点没湿。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人，眼底亮晶晶的，带着雀跃的满足：
　　“还好头发没湿。”
　　一路狂奔，风急雨密，她居然一根头发都没湿。
　　许清和收住外套，指尖轻轻替她拂开贴在耳侧的碎发，语气温柔得要命，低声道出那句藏在心底的细致偏爱：
　　“你昨天刚洗头，不想你再洗一次。”
　　池晚妤心头一软，眼底漾开狡黠笑意，顺势凑近，轻声撒娇：
　　“我要洗也是让你帮我洗。”
　　许清和眼底笑意更深，温柔纵容，顺着她的话宠溺应下：
　　“好好好，你是……”
　　话没说完，就被她急急打断。
　　池晚妤眉眼弯弯，带着少年气的娇憨，催得急切又可爱：
　　“快点，我要洗头！”
　　他看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彻底卸下所有疲惫与沉重，嗓音温柔宠溺，笑着接话：
　　“你的洗头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