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春》南巷有只猫

104、争吵

　　杀青之后的南城，一下子安静得太彻底。
　　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秋风扫过窗台的轻响。
　　同居的空间明明没变，作息节奏却被彻底打乱。
　　从前两人被剧组牢牢捆绑，朝暮相见，连疲惫都是并肩的。
　　如今工作落幕，生活瞬间拆成两条单独的线。
　　池晚妤彻底陷入码字状态。
　　可越改，心里越空。
　　以前写这本书，心里带着滚烫的执念、热烈的期盼。
　　现在写完了、拍完了，却迎来最冷清的结果。
　　小说数据平平，收藏不动、评论寥寥、热度停滞在原地，没有上涨的痕迹。
　　剧组杀青后的物料流出零星几条，没有宣传、没有热搜、没有讨论度，成片内部试映结束，悄无声息搁置，没有播出消息。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许清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脚步很轻，怕打乱她的节奏。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又看向她略显疲惫的侧脸，轻声开口：
　　“又坐了一上午？不休息吗？”
　　池晚妤指尖停顿，微微垂眸，声音淡淡的：
　　“改完这里再说。”
　　“你已经连续闷在书房三天了。”许清和把牛奶放在桌角，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不容敷衍的认真，“再喜欢码字，也不能一直熬着。”
　　池晚妤抬眸看他，眼底藏着一点压不住的低落：
　　“不然我干嘛呢？现在戏拍完了，什么都结束了。”
　　一句话，轻轻道出心底所有空落。
　　许清和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不是结束，是沉淀。”
　　“沉淀多久？”池晚妤轻声反问，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沉淀到所有人都忘记这部剧、忘记这本书吗？”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黯淡的光，轻声安抚：
　　“不会忘记。好故事需要等待时机。”
　　“可我等太久了。”池晚妤轻轻吸了口气，语气软软的，带着积压许久的情绪，“我从初中等到现在，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真心。我以为拍成剧就会被很多人看见，结果还是没人懂、没人看、没人在意。”
　　许清和站在她身侧，安静听着她的倾诉，没有打断、没有敷衍鸡汤。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别人看不看得懂不重要，我看懂了。”
　　“可是我不甘心。”池晚妤低头看着屏幕上安静的文字，眼眶微微发热，“我真的不甘心。”
　　许清和轻轻叹气，声音温柔沉稳：
　　“不甘心很正常。你付出了太多，期待太高，落差自然就大。但晚妤，不是所有努力，都能立刻开花结果。”
　　“那我们呢？”池晚妤忽然抬头看他，眼神茫然又柔软，“我们现在，算不算也进入沉淀期了？”
　　杀青之后，他们的相处肉眼可见变少。
　　她困在书房码字内耗，他外出奔波考察花店铺面。
　　一个闷在家里情绪低落，一个在外忙碌奔波辛苦。
　　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一天下来，说不上几句话。
　　许清和闻言，心头微顿，坦然承认：
　　“我们现在，确实进入磨合期最平淡、最难熬的阶段。”
　　“会熬散吗？”池晚妤小声问。
　　这句话很轻，却藏着她所有的不安。
　　从前靠工作绑定，永远有话题、有交集、有并肩理由。
　　现在褪去所有光环，褪去所有剧情滤镜，只剩下最真实、最普通、最琐碎的恋爱日常。
　　许清和看着她，眼神笃定温柔：
　　“不会熬散。我不会走。”
　　一句承诺很轻，却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池晚妤轻轻点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语气失落：
　　“那你先出去吧，我再改一会儿稿。”
　　许清和没有勉强她放松，只是叮嘱：
　　“别久坐，记得喝牛奶，中午我做饭。”
　　“嗯。”
　　他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房门闭合的一瞬间，房间重新陷入死寂。
　　池晚妤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落不下去。
　　灵感还在，情绪却堵着。
　　她忽然发现，原来甜完之后的苦，是这样无声无息压过来的。
　　日子就这么不声不响过了一周。
　　两人的生活节奏彻底错位。
　　许清和开始全身心投入花店筹备。
　　每天早起外出，跑遍城区找合适铺面、谈租金、看地段、对比装修、挑选花材供应链，早出晚归，整日奔波。
　　从前温柔陪她吃饭、陪她散步、陪她夜聊的时间，全部被忙碌填满。
　　他很累。
　　奔波一天回到家，满身疲惫，只想安静休息、放空大脑，再也没有多余精力温柔体贴、耐心安抚情绪。
　　而池晚妤，整日在家，情绪敏感、思绪泛滥、自我怀疑加重。
　　她看着自己的数据停滞不前，看着自己的心血无人问津，看着曾经朝夕相伴的人越来越忙、陪伴越来越少，心底的委屈一天天堆积。
　　她理解他辛苦。
　　可理解，不代表不难过。
　　傍晚时分，许清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脱下外套，眉眼带着掩不住的倦意。
　　池晚妤坐在沙发上，沉默看着他。
　　这是他们这几天为数不多的碰面。
　　她轻声开口：
　　“今天又去看铺面了？”
　　“嗯。”许清和换鞋，声音略带沙哑，“看了两家，地段还行，在谈价格。”
　　“很累吗？”她问。
　　“有点。”许清和没有隐瞒，坦然疲惫。
　　池晚妤低头，轻声道：
　　“你最近，好忙。”
　　许清和抬眸看她，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低落，心里微微一软，尽量放柔声音：
　　“筹备期会忙一点，等花店稳定了，我时间就自由了，能天天在家陪你。”
　　池晚妤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委屈：
　　“可是现在，你根本没时间陪我。”
　　空气微微一静。
　　许清和疲惫的眉眼凝了凝，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也没办法。开店前期必须跑稳，不然以后更累。我想把店开好，给我们以后安稳的生活打底。”
　　“我知道你为了我们。”池晚妤声音轻轻的，“可我还是会难受。”
　　许清和沉默片刻，低声道：
　　“晚妤，我们不可能一直活在热恋和浪漫里。”
　　“我知道。”池晚妤鼻尖微酸，“可落差太大了。从前我们每天从早到晚待在一起，现在我们一天说不上十句话。”
　　许清和看着她，眼底带着疲惫，也带着耐心：
　　“现在是过渡期。我忙花店，你忙小说，我们各自有各自的低谷和事情。”
　　“所以我们就可以慢慢疏远吗？”池晚妤抬眸看他。
　　“我没有想疏远你。”许清和轻轻蹙眉，语气带着一点奔波后的疲惫无力，“我只是真的很累。每天跑市场、谈价格、对接装修，脑子一直紧绷，回家真的没精力一直说话。”
　　“所以是我的问题吗？”池晚妤轻声反问，带着一点情绪，“是我太闲、太敏感、太矫情，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彻底僵住。
　　许清和眉心拧紧，语气不自觉重了一分：
　　“我没有这么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池晚妤眼眶瞬间红了。
　　她压低声音，忍着酸涩：
　　“我敏感？是因为我每天待在家里，看着自己的作品无人问津，看着你越来越忙、越来越不需要我，我心里慌。”
　　许清和深深吐了一口气，压下疲惫的烦躁，尽量放软语气：
　　“我不是不需要你。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铺路。我开花店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以后我们不用奔波、不用劳累、可以安稳朝夕。”
　　“可我要的不是你拼命忙出来的安稳！”池晚妤声音轻轻发颤，“我要的是你陪我熬过低谷，不是你在我的低谷期缺席！”
　　许清和看着泛红眼眶的她，心里又累又心疼，又无力又无奈。
　　他低声道：
　　“我以为，各自努力，就是最好的陪伴。”
　　“不是的。”池晚妤摇头，眼底水雾越来越重，“努力的同时，也需要陪伴。你现在的忙碌，让我感觉——我们变回了互不干涉的陌生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轻轻扎进两人之间。
　　许清和喉结微动，沉默很久。
　　许清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疲惫：
　　“我先去洗澡。冷静一下。”
　　他转身走进浴室，关门的轻响落下。
　　客厅瞬间死寂。
　　秋风从阳台吹进来，微凉入骨。
　　池晚妤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眼眶通红，安静掉泪。
　　她终于真切明白——
　　春天来临之前，必然要经历最刺骨的春寒。
　　浴室水声潺潺，隔绝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