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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进退两难,共生枷锁 撤销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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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销所有暗中布置之后,城市外界的通路尽数还给了江迟,没有刻意封路,没有干预甲方行程,再也没有层出不穷的巧合阻拦他踏出顶层公寓。可解开外在罗网,缠绕在两人灵魂深处的共生枷锁,却半点没有松动。
江迟如约赴郊外写生,司机按照吩咐只在远处等候,不靠近、不打扰,将整片山野安静的空间尽数留给他。秋日山野草木泛黄,风轻云淡,没有城市车流轰鸣,本该是绝佳的创作环境,可不过半日,熟悉的酸胀耳鸣便卷土重来。林间飞鸟振翅、远处农用车穿行、山间游客谈笑,细碎杂声层层叠加,不断撞击他受损的鼓膜,尖锐嗡鸣在耳道里盘旋不散,眩晕感顺着后脑缓缓蔓延。
他急忙戴上降噪耳机,坐在树下平复情绪,心底生出一股无力。从前独居时,这般程度的噪音他尚且能咬牙硬扛,可在顶层公寓静养多日,长久浸泡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听觉变得愈发敏感脆弱,一丁点外界声响,都能轻易诱发身体的不适。
他忽然清晰意识到,陆厌尘从前暗中封堵外出道路,看似是偏执的禁锢,却精准戳中他无法挣脱的生理软肋。长久的庇护早已磨掉他对抗嘈杂环境的耐受能力,就算没有人刻意阻拦,他自身的病痛,也会主动将他推回那间隔绝一切喧嚣的屋子。
写生草草收尾,江迟提前返程。推开顶层公寓大门的瞬间,双层隔音玻璃隔绝外界声响,耳边绵长的耳鸣骤然减弱,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客厅暖灯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餐桌上摆着温好的安神汤,陆厌尘安静坐在沙发上等他归来,没有半句质问,只起身接过他肩上沉重的画板背包。
“山野风大,耳朵很难受对不对?”陆厌尘语气平淡,没有借机说教,只是伸手递过备好的耳部舒缓药膏,“早知道你会不适,我没有拦着你,只是备好东西等你回来。”
江迟接过药膏,指尖微微发僵,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对方从始至终都清楚他离开这里便会饱受病痛折磨,所以才敢大方放开所有外出权限——生理上的桎梏,远比人为的封锁更加牢不可破,根本不需要动用手段强行囚禁,他自己便会主动折返。
夜里,两人分坐在客厅两端,沉默良久。
“我好像已经适应不了外面的世界了。”江迟率先打破死寂,声音轻得近乎叹息,“一点细碎声响都扛不住,离开这间屋子,耳鸣、心慌、低落全都接踵而来,我好像再也没办法回到从前独自生活的样子。”
从前他一人蜗居老旧临街小屋,日日忍受车流噪音,抑郁、耳鸣轮番发作,哪怕煎熬,尚且能独自撑过一日又一日。如今享受过极致安静、妥帖照料、稳定医疗,再回到充满纷杂刺激的外界,身心都无法适应,像是温室里养久的花草,再也经不起室外风雨。
陆厌尘抬眸望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得逞般的偏执,也有难以掩饰的心疼:“不是你适应不了外界,是外界从来都不配容纳满身伤痕的你。这里有安稳、安静、所有能缓解你病痛的一切,留在这里,不用再硬扛煎熬,不好吗?”
“可这里是囚笼。”江迟抬眼,清冷眼底藏着挣扎,“你放开大门,却用我的病痛困住我,我走得出去,却撑不住外界的折磨,进退两难,无处可逃。”
他想要自由,想要不受束缚地行走人间,可身体不允许;想要彻底远离陆厌尘,斩断这份窒息的羁绊,可病痛、生活、情绪全都离不开对方的兜底。往前是嘈杂痛苦的外界,往后是温柔禁锢的牢笼,左右皆是绝境,只剩下与陆厌尘捆绑共生这一条路。
陆厌尘缓步走到他面前,没有伸手触碰,只是弯腰与他平视,语气沉重而偏执:“我承认,我私心利用你的病痛留住你,可我从来没有逼迫你承受半分委屈。我给你医疗,给你安稳,包容你所有坏情绪,替你隔绝所有伤害,这份枷锁是我亲手编织,可里面包裹的全是我独一份的偏爱。”
“共生从来都不是单向捆绑。”陆厌尘低声道出藏了许久的心事,“在外我手握偌大集团,身边全是趋炎附势的陌生人,虚伪、算计、争夺日日缠身,只有回到这里,看见你安安静静作画的模样,我才能卸下所有戾气,寻到片刻心安。你离不开我的庇护,我同样离不开你的存在,我们互相牵制,互相依靠,谁都无法独自独活。”
这句话狠狠撞在江迟心上。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被困在对方布下的局里,却从未想过,陆厌尘同样深陷其中,无法抽身。外人眼里权势滔天、随心所欲的豪门掌权人,唯独在他身上倾注全部柔软与执执念,日复一日守在这间公寓,甘愿收敛一身锋芒,消磨大把时间陪伴一个情感残缺、满身病痛的自己。
两人是彼此唯一的解药,也是彼此唯一的枷锁。
离开对方,两人都会重新坠入无边痛苦:江迟重回嘈杂孤独,病痛反复,无人兜底;陆厌尘重回冰冷虚伪的商场,余生只剩空洞孤寂。这份互相依存的关系,便是挣脱不开的共生枷锁。
那晚之后,江迟不再执着于频繁外出奔波。偶尔需要对接稿件,也只挑选短途、人少、安静的时段,结束后便立刻赶回顶层公寓,不再贪恋外界的烟火热闹。他慢慢接受了自己进退两难的处境,不再徒劳抵抗这份捆绑,只是心底那道因猜忌而生的裂痕,始终无法彻底愈合。
日子重回平缓的朝夕相伴,只是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声的默契,也多了一层无法言说的沉重。
白日里,江迟待在画室潜心创作,笔下的画面渐渐带上淡淡的阴郁底色,画中永远有一间密闭落地窗的屋子,窗边独自立着两个身影,门外是呼啸狂风与汹涌海浪,暗含他心底早已预知的终局。陆厌尘看懂画里潜藏的绝望,却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备好温水与点心,安静守在门外,不窥探,不逼迫。
傍晚并肩俯瞰城市灯火时,江迟偶尔会望着远处奔流的江川失神,轻声发问:“如果有一天,我们再也无法这样安稳相伴,你会放我走吗?”
陆厌尘周身的温和瞬间褪去几分,眼底翻涌着深海般浓稠的偏执,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余地:“我不会放你独自离开。共生枷锁一旦系上,一辈子都解不开,分开对我们两人都是毁灭,与其各自煎熬,不如永远守在一处。”
他不会给出放开的承诺,心底早已敲定最终的结局。若是人间再也容不下他们互相捆绑的爱恋,便一同奔赴深海,以死亡为锁,铸就永恒牢笼,再也没有人能分开二人。
江迟听懂了话语之下暗藏的毁灭执念,心口微微发紧,却没有再反驳。他清楚,陆厌尘说到做到,这人从不会对想要守护的事物轻易放手,更何况是刻进骨血、互相依存的自己。
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柔和。两人各自退回分属的卧室,房门轻掩,隔绝一片狭小私人空间,却又身处同一间牢笼,共享同一份缠绕至死的羁绊。
江迟躺在床上,摸着耳畔的降噪耳机,脑海反复回放白天的对话。他逃不开病痛,躲不开庇护,割舍不开这份独一无二的陪伴,只能任由共生枷锁牢牢捆住自己;陆厌尘放不下执念,离不开这份唯一的心安,甘愿一同困在温柔牢笼,绝不放手。
进退皆是绝境,相伴便是唯一归宿。
温柔相伴是真,禁锢捆绑是真,互相救赎是真,彼此毁灭亦是真。共生的枷锁日复一日收紧,将两人的命运牢牢缠绕,一步一步,向着冰冷深蓝的深海缓缓前行,注定至死困于彼此,再无解脱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