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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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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偏偏是我?
与眼泪一起来的,是无尽的怨恨,对命运的怨恨。
我没有美好的家庭,没有很好的工作,没有很多的钱,为什么连我的健康都要夺走?世上有那么多坏人,怎么偏偏是我得了癌症?
从头顶裹到下巴的加压绷带让林俐为自己嚎啕大哭都做不到,只能默默流着眼泪鼻涕。
“不能再想了。”
哭了一场后,林俐边擦鼻涕边安慰自己,“得都得了,把眼睛哭瞎也没用,努力治疗就好。”
她再次打开病理报告,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临床诊断:腮腺良性肿瘤
病理诊断
(右腮腺病损)
1、标本类型:有腮腺浅叶肿物切除
2、肿瘤位置:右腮腺
3、肿瘤病灶数:单
4、肿瘤大小:最大径1.2 cm
5、组织学分类:黏液表皮样癌
6、组织学分级:中级别
7、脉管侵犯:未见
8、神经侵犯:未见
9、切缘:烧灼缘未见肿瘤成分
10、肿瘤腺体外侵犯:未见
11、区域淋巴结转移:无送检淋巴结
12、其他器官及结构侵犯:未见
13、 pTNM 分期:pT1NxMx
免疫组化:
A1-01(右腮腺病损):CK7(+),p63(+), a - SMA (-), Calponin (-),S100(-), AR(灶小),B - catenin (浆+),CD117(部分+),D0G1(部分+), Trypsin (部分+), Ki -67(5%),p53(-),p40(+),CK5/6(+),SOX10 (-)
分子病理:A1-01:MAML2基因断裂重排检测(FISH法):阳性。
在确诊之前,林俐从来不知道腮腺这个位置还能长肿瘤,这世上还有黏液表皮样癌这种病,后面的免疫组化更是一点都看不懂。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AI。
林俐将两份报告截图发给D老师解析,得到一大串解析,大致是肿瘤切缘未见肿瘤成分说明切除干净,Ki -67(5%)说明是个惰性癌,MAML2基因断裂重排检测阳性这是个相对较好的型号,携带MAML2重排的患者预后更好,复发率和转移风险相对较低。
最后,D老师给了个还算不错的总结建议: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早期手术结果。请放下心来,带着报告去挂主治医生的号,制定一个具体的术后复查即可。
不得不说,AI的解答让惊恐不安的情绪能快速得到反馈,哪怕答案仅供参考,可至少能让人心里有点底。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主治医生的号前些天已经约好,后天早上11点,拆线、咨询一起办好。
裹了十多天的脑袋又臭又痒,林俐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洗头了。
她拿起手机,在小红书搜索腮腺黏液表皮样癌,刷出来很多帖子。
不少病友发帖分享自己的治疗经历,好些帖子都是两三年前发的,有中级别的,也有低级别的,大多进行了放疗,结疗后也在持续更新,状态很不错。
这些帖子鼓舞了林俐。
当然也有和林俐一样近期确诊的,发的帖子很悲伤。
唉,看来大家确诊后的心路历程都差不多,她在评论区写道:我也确诊了,一起加油吧。
林俐也有在一些帖子下面看到病友群,只是考虑过后,她选择暂时不加群,群里人太多太杂,难以分辨消息真伪,反而还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还是先刷刷帖子吧。
这一刷就刷到傍晚,男友吴登畅下班回来。
林俐窝在沙发里,看着他进门,将手里的打包盒放到餐桌上,然后站在那儿半天不动弹。
她忽然想起,自己住院手术时填的家属号码是他的。
“医院给你打电话了?”
吴登畅这才转身,神情茫然地回答:“是,病理科的医生中午给我打电话了…小俐,我们该怎么办?”
林俐能听出他话语里的恐惧。
明明生病的人是我,为什么你这么害怕?你在害怕什么?怕我会死?怕我治病花很多钱?还是怕我需要你照顾?
阴暗的想法一个一个冒出来,林俐又一个一个按回去。
这不重要。
“等后天看了医生就知道怎么办了。”
吴登畅愣愣的,林俐也没理他,起身去厨房盛一碗中午剩的白粥,撒上口味清淡的儿童肉松,用调羹艰难地塞进只能张开一条缝的嘴巴里。
这样的饭林俐已经吃了十二天,瘦了六斤,等拆线后该怎么吃就要问医生了。
吃完把碗放进洗碗池,再看吴登畅,已经开始用手机玩游戏了。
林俐没说什么,自顾自回房,她早就知道这个人不可靠,所以没什么可期待的。
她和吴登畅是相亲认识的。
林俐并不想结婚,可她妈闹得厉害,从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张罗相亲,相了四年多都没结果就知道女儿是故意的,然后化身炸药包,一点小事就炸,家里吵闹没完。林俐烦得不行要搬出去,她就捂着心口说疼,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真是折磨。
林俐被折磨得都想跳楼。
可她不想死,也不想妈妈继续折腾,不然折腾出毛病累的还是自己。与其和妈妈争锋相对,影响心情耽误工作,不如拉入第三方实现制衡。
于是林俐让她妈选一个合适的对象,还把丑话说在前面:“妈,你挑一个我看看,合适我就跟他谈,但我跟你讲清楚,我不想结婚,是你逼的,后面他家有问题你要负责任。”
陈茜干脆答应。
林俐知道妈妈根本没听进去,后面自己翻旧账还会不承认,但没关系,她录音了,到时候不承认也没用。
吴登畅就是陈茜精挑细选的女婿最佳人选,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办厂,自己在温州市区一所小学教美术,身高一米七三,人蛮生好的。
生好是句方言,翻译过来就是好看。只是在林俐看来这两个字跟吴登畅没关系,他那张脸很普通,不丑不帅,整体气质比较斯文,没有攻击性,不是那种一见面眼神就往胸口大腿飘的low男。
媒人说他很喜欢林俐。
这很正常,林俐个人条件在这个小城市算不错的,长得漂亮,身高1米68,在南方算高个子了。工作方面她和朋友合开古筝培训班,年收入不低。
也许是干教培接触的人多,林俐在识人这方面很有一套,几次面她就大概了解吴登畅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什么主见,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很大的规划。学美术,当美术老师都是听从父母安排,父母说该结婚传宗接代了,他就乖乖相亲。
唯一的想法就是想娶个漂亮点的老婆。
和林俐相处他也是听指挥的那个,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说就不动了。比如吃饭时她咳嗽好几声,吴登畅没什么反应,但夜里发信息叫他去买药他马上就去。
这样的人脑子是不会主动转的,工作的事会琢磨琢磨,游戏愿意研究研究,至于其他的就别指望了,扛不起事。
但林俐觉得自己有主见能赚钱,少个人指手画脚也挺好的,于是在查了他的征信、体检报告都没问题后,谈好迟两年再结婚,这才同意了他的追求,并直接搬到温州同居,正好去那儿开分校。
吴登畅的婚房还在装修,所以两人租房住,租金AA,生活费也AA。这是林俐要求的,在钱这方面她分的很清楚。她又不缺钱,没必要因为这点钱低人家一等。
这次陈茜同意她搬出去了,也不觉得胸闷难受,反而满面红光。
林俐对此无话可说。
想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太难了,没必要浪费自己的力气,即便这个人是亲妈。
和吴登畅的同居生活一开始有些累,这个人做事太不主动了,油瓶倒了都不扶估计是家里妈妈干家务都习惯了,还以为林俐会跟他妈妈一样伺候他呢。林俐直接把垃圾脏碗连带他本人都丢到次卧,两次之后他就长记性了。
吴登畅妈妈还打电话来委婉表达不满,林俐怼了一句:“我工作忙,没他那么清闲。”
转头给自家妈告状:“你找的什么人,还没吃他家用他家的就想使唤我做家务,我是保姆吗?他家给我付工资了吗?洗碗倒垃圾都舍不得儿子做,要么把人领走要么出钱叫个保姆过来照顾!”
没想到陈茜这个当妈的竟然还共情上人家儿子了,“他家就一个儿子,肯定不会做这些的,就几个碗你洗一下,几件衣服你就一起放洗衣机里,一点点事情别弄得那么吵。”
那一瞬间,林俐真的很想尖叫,可她忍住了,咬牙反问:“你就这么重男轻女?自己有儿子还心疼起别人的儿子了,那你过来伺候你新儿子吧,我不是保姆命,不伺候男人!”
每次都是这样,永远都为了男人背刺她!先是她爸,然后是她弟,现在是为了“女婿”,“当你女儿真可怜,连别人家的狗都不如!”
挂完电话林俐还是气得要死,明明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可每次都会被她妈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有放过罪魁祸首,当晚就让吴登畅收拾行李滚蛋。
“你是金贵少爷,我伺候不起,分手吧。”林俐把他衣服收拾出来丢沙发上,下巴一点,“收拾好离开,剩下的房租我会转给你。”
说完她直接回卧室把门反锁。
不想分手的吴登畅终于转动起脑子,先是打电话跟自己妈吵了一架,再拉上他妈跑到林俐家里赔礼道歉说情。
两家人谈过后,陈茜和林志又打电话来劝女儿,“爸妈老思想,爸妈不对,你工作那么忙,阿畅本来就该一起做家务的,他和他妈也说了以后会一起分担,你别生气了。他愿意改,你就原谅一次。”
吴登畅也诚恳道歉,每天主动洗碗扔垃圾不说,还买了支大金镯子当赔礼,林俐爸妈也发了个红包过来,林俐就顺势原谅了她们。
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内。
吴登畅家条件也就过得去,在温州买个婚房加上装修已经把家里存款花去一大半,剩下的钱估计就够结婚的,想找个跟自己条件差不多的对象很难,所以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只会去找她爸妈说好话。
她妈虽然重男轻女,可她又不是真的傻,别人儿子能有亲生女儿靠得住么,在女儿没办法说服的情况下,只能劝别人儿子顺从点女儿了。对方顺从了,那她就更不能惹女儿生气,还得说一些好话,免得女儿一气之下真的分手。
至于吴登畅的妈妈,现在有没真的结婚,又没生孩子,她连婆婆的谱都摆不出来,不值一提。
吵过这一回,林俐过了三年清净日子。
今年双方长辈开始催婚催生,林俐算了下自己的存款,足够买房养娃,不让自己在经济上被压制,就答应了。
她已经计划好了,办个婚礼不领证,然后去调理身体要个女儿,还只要一个,吴登畅老老实实么就让他一起养娃,要是还有生儿子的心思就让他滚蛋,自己独自养娃也养得起。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俐也没想到自己躲过甲状腺结节、乳腺结节、子宫肌瘤,最后在腮腺上出了问题。
她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