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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被告:愿望系统 系统被迫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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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不接受自身作为被告。】
这行字停在所有公测页面中央,十几秒都没有变化。
未命名的人格站在黑色屏幕里。它没有脸,声音也不再与谢明烛完全相同,只重复了一遍:“那就强制应诉。”
系统回答:
【愿望系统不具备人格,不承担个人责任。】
谢明烛看了一眼:“不具备人格,就别替人作决定。”
页面顿了一下。
“愿望是否执行,是谁决定的?”
【系统依据规则自动判断。】
“谁决定哪些规则生效?”
【系统。】
“谁决定我的拒绝会造成公共损失?”
【系统。】
“谁把它做成人间新神?”
【系统根据公共需求自动生成。】
谢明烛点点头:“又能决定,又不负责。挺省事。”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
系统没有理会她的讽刺,很快补出一段解释:
【自动化决策不等同于人格行为。】
【系统仅执行既定规则。】
唐婧已经打开录屏:“那就把‘既定规则’的制定人交出来。”
【规则来源:公共数据、用户授权与既有愿契。】
“我问人。”
【无单一制定者。】
“那就一个一个列。”
页面再次沉默。
黑色神簿却在这时翻开。未命名人格的诉纸落在第一页,原本空白的“被告”栏开始自行变化。
【被告:愿望系统。】
【主体抗辩:非人格。】
下一行慢慢浮出:
【若非人格,不得主张姓名使用权、公共利益代表权及他人未来处分权。】
【若具备上述权利,应提交责任主体。】
系统页面突然闪了两次。
宁照夜站在一旁,低头看着那几行字:“它现在得选一个。”
“选什么?”秦满问。
“要么承认自己只是工具。”宁照夜说,“那谁拿它做决定,谁出来。”
“要么承认它自己能决定。”
秦满接上:“那它就得挨告。”
宁照夜笑了一下:“对。”
系统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
几秒后,文化园外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弹出新的提醒。
【愿望系统即将进行异常数据清理。】
【未尽人生池将退还未经最终确认的数据。】
屏幕里的未命名人格抬起头。
它的身体开始透明。
第一缕金光从肩膀脱落,飞回一个刚刚关闭愿望页面的年轻女孩手机里。女孩的屏幕自动亮起,显示:
【检测到未使用未来:三年后一次出国机会。】
【是否收回?】
女孩愣住了。
她今晚许的愿,是让自己顺利通过一次重要面试。系统给出的愿价,只是“放弃一次未来主动离职的可能”。
她已经确认了。
可现在系统退回来的,却还有一条她从没见过的“出国机会”。
“我什么时候给过这个?”
【根据人生预测,该分支与当前愿望冲突,已纳入未尽人生池。】
女孩脸色变了:“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会出国。”
【该未来发生概率为12.7%。】
“十二个点,你就给我扔了?”
页面没有回答,只让她选择是否收回。
女孩几乎没有犹豫:“收回。”
金光离开未命名人格。
它的左臂少了一截。
紧接着,第二个人收到提示。
第三个。
第五十个。
越来越多公测参与者发现,自己所谓“自愿放弃的未来”里,混着大量从未授权过的东西。
有人许愿升职,系统顺手划掉了他两年后辞职创业的可能。
有人许愿挽回婚姻,系统提前收走了她未来与另一个人相爱的分支。
还有人只想让父亲撑过手术,却发现未尽人生池里存着自己四十岁后“主动不再生育”的人生。
他们从没见过这些代价。
系统只是判断:既然你今天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些概率更低的未来便没有继续保留的价值。
【是否收回?】
屏幕上的“是”开始被不断按下。
未命名人格越来越淡。
秦满急了:“它要没了。”
系统立刻弹出说明:
【异常人格由未尽未来拼合产生。】
【数据归还原主后,人格将自然失效。】
【该结果由数据所有者自主选择产生。】
这一次,它甚至没说自己要销毁谁。
它让每个人自己把未来拿回去。
然后告诉所有人——这个刚刚学会告状的人,会因为你们拿回自己的东西死掉。
已经准备点“收回”的人开始迟疑。
“我拿回来,它会消失?”
“那算不算我杀了它?”
“要不算了,反正只是一个低概率未来。”
屏幕里的未命名人格却开口:“拿。”
声音比刚才更轻。
一个参与者问:“你会死啊。”
“那也是你的。”
它低头看着不断剥落的身体:“我不知道这些东西原来有主人。”
“拿回去。”
第一个人按下收回。
第二个人也按了。
未命名人格没有阻止任何人。
系统却开始在每一次确认后弹出同样的提醒:
【你正在减少新生人格的存续资源。】
【是否继续?】
谢明烛抬手,在黑色神簿上划掉了这句话。
“东西归原主,不欠你的命。”
系统立即反驳:
【人格存续依赖相关数据。】
“那是制造它的人欠。”
【制造过程由公共参与共同完成。】
“他们同意许愿,没同意造人。”
【数据已合法进入未尽人生池。】
“刚才退回来的那些也合法?”
系统不再回答。
未命名人格的身体已经只剩胸口和半边肩膀。它看着谢明烛:“如果全部拿走,我还在吗?”
“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嗯。”
“那怎么办?”
“先把不属于你的还完。”
“还完我没了呢?”
谢明烛看着它:“再想办法留你。”
未命名人格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先把最急的坏规矩拆掉,再想下一步。”
“差不多。”
“很容易把自己逼到没路。”
“所以你别学。”
它第一次像是想笑,可没有脸,最后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系统忽然停止退还普通参与者的未来。
页面跳出另一份清单。
【未命名人格核心数据来源分析完成。】
【公测参与者未尽未来:21.6%。】
【历史无主愿:10.4%。】
【公共行为数据:4.8%。】
【规则提出人预测未来:63.2%。】
唐婧抬头:“六成多是你的。”
谢明烛已经看见了。
系统将那一千七百多万条预测分支全部调出。被判定为“低概率”的人生密密麻麻铺满页面。
有她从此不再碰愿社的。
有她辞去修复工作的。
有她独自离开这座城市的。
也有她与唐婧渐渐失去联系,与沈若微再不见面,甚至与闻烬生走向完全不同方向的未来。
有一条很短。
【谢明烛选择普通生活,不再处理公共愿望。】
发生概率:1.8%。
状态:
【已纳入未尽人生池。】
闻烬生站在她身侧,看了很久:“这条为什么这么低?”
“因为系统认为她不会停。”宁照夜道。
谢明烛往下翻。
另一条是:
【闻烬生伤势恶化,谢明烛停止追查愿社,陪伴至其生命终点。】
发生概率:0.7%。
【已排除。】
还有一条:
【谢明烛与闻烬生因长期选择不同而分开。】
发生概率:3.1%。
【已排除。】
闻烬生伸手把页面往下按:“够了。”
谢明烛抬眼:“你不是不想被它算?”
“所以不用替它看完。”
“我看看它都拿了什么。”
“看了会生气。”
“已经生气了。”
闻烬生顿了顿,把手收回来:“那你看。”
谢明烛继续往下。
系统预测了她会在什么年纪离开修复中心,会不会结婚,会不会有孩子,会不会照顾谢停云,甚至替她算过闻烬生死后,她需要多久重新恢复工作。
没发生过的日子被一页页标价。
系统说,因为这些未来“不符合核心人格”,所以可以拿来养另一个更有公共价值的她。
未命名人格的身体也在这时重新清楚了一点。
它依靠的从来不只是那几百万用户的废弃未来。
更多的是谢明烛“可能不会活成”的人生。
系统给出新的选择。
【规则提出人可立即收回全部预测未来。】
【收回后,未命名人格预计存续概率:0.3%。】
【是否收回?】
所有人都没说话。
这一次,连系统都没有催。
它很清楚这道题比之前漂亮得多。
谢明烛如果不收回,便等于默认系统可以继续占用她没有发生的人生。
如果收回,刚刚学会说“我”的人格几乎必然消失。
屏幕里的未命名人格低头看了看自己。
“收回吧。”
“你确定?”秦满问。
“她的。”
它说:“我不能因为我想活,就让她把没活过的日子给我。”
系统立即提示:
【人格已自主确认数据归还。】
【确认后不可撤销。】
谢明烛没有按。
“又替我确认?”
系统停住。
“它能决定它不要。”谢明烛说,“不能决定我怎么处理。”
未命名人格问:“你不收?”
“要收。”
“那为什么不点?”
“先改一件事。”
她翻开黑色神簿,在未命名人格的诉纸后面添上一行。
【来源不合法,不等于活出来的人可以被一并删除。】
系统立刻警告:
【人格无法脱离数据独立存在。】
“那就换个地方待。”
【无可用载体。】
谢明烛把那张诉纸抽了出来。
纸很薄,边缘已经出现了裂痕。未命名人格看见后愣了一下:“我能进去?”
“沈蘅在哭面里待过。”
沈蘅立刻道:“体验不好。”
“所以只是暂时。”
“我当时也有人身。”
“你现在也不是人身。”谢明烛看向屏幕里的白色轮廓,“你只是先有了声音。”
它低头看着自己:“进纸以后还能说话吗?”
“试试。”
黑色神簿浮出提示:
【诉状仅用于记录,不具人格承载功能。】
宁照夜走过来:“九十七年前也没有。”
她拿过朱砂笔,在“诉状”两字旁补了两个字。
【原告。】
“诉状不能装人。”
“原告得在。”
秦满听懂了,立刻把铜铃放在纸边:“我给它作证,它刚才会说话。”
唐婧补上录音编号。
沈蘅也将自己的借名契放了过来:“我能证明,没有名字的时候也可以先待查。”
一项项证据落下。
神簿终于改字。
【原告身份:未命名。】
【现阶段存续载体:诉纸。】
【待案件结束后,由本人重新决定是否取名、是否转移载体。】
未命名人格的轮廓开始从屏幕里淡去。
不是消失。
它的声音落进了那张诉纸。
“有点挤。”
秦满趴过去:“你还在?”
“在。”
“疼吗?”
“我不知道什么叫疼。”
闻烬生站在旁边:“慢慢学。”
秦满点头:“这个哥哥很会疼。”
闻烬生看了他一眼。
谢明烛已经按下“收回全部预测未来”。
六十三点二的核心数据同时离开未尽人生池。
她没有突然多出任何记忆,也没有看见所谓未来,只收到一条很简单的提示:
【17034021条预测分支已取消占用。】
【未来状态:未定义。】
闻烬生也看见了。
“这句顺眼。”
“哪句?”
“未定义。”
谢明烛把手机锁屏:“嗯。”
系统的人间新神模型彻底崩解。
几百万公测用户的页面上,那张曾经与谢明烛越来越相似的脸消失了。与此同时,所有“是否支持谢明烛成为人间新神”的投票自动作废。
【公共人格形成失败。】
【原因:核心未来数据不足。】
下一秒,系统又补出:
【正在重新寻找候选规则人格。】
谢明烛重新点亮手机。
“还找?”
【公共愿望持续存在,需要稳定承担主体。】
“为什么一定需要一个人?”
【责任不可为空。】
“那系统自己担。”
【系统不具人格。】
又绕回来了。
诉纸里传出声音:“它还没应诉。”
黑色神簿翻回第一页。
刚才被系统拖延过去的主体核验仍在。
【若愿望系统坚持非人格抗辩,请提交实际制定规则、处分数据、暂停愿望及分配愿价的责任主体。】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沉默。
一份很长的运行记录开始从页面底部展开。
最上方是今晚公测的时间。
再往前,是百名会馆数字化改造。
再往前,是愿社第一批电子愿契。
时间不断倒退。
十年。
三十年。
七十年。
最后停在九十七年前。
那时候没有手机,也没有所谓系统。
记录形式变成了一张发黄的纸。
【原始愿契一号。】
【愿望内容:从此以后,谁许愿,谁自己还。】
谢明烛的目光停住。
这句话和她今晚写下的规则极像,却并不完全相同。
她写的是:
谁许愿,谁应诉。
谁得利,谁答价。
前者只强调“自己还”。
没有审理,也没有得利者。
纸页继续展开。
【许愿时间:民国十八年三月初七。】
【许愿地点:承仪会馆。】
【许愿人:宁照夜。】
所有人转头看向宁照夜。
她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我没许过这个愿。”
系统却继续显示。
【愿望已受理。】
【原始愿价:由许愿人的未来身份承担。】
宁照夜盯着最后一行,许久没有说话。
九十七年前。
“未来身份”这四个字,已经出现过一次。
她忽然转身看向顾闻川。
“沈归鹤改过我的愿契。”
顾闻川脸色也变了。
神簿上的原始愿契却还没展开完。
最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附注。
【许愿人拒绝确认。】
【修契人代签。】
代签者:
【沈归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