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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守面人 她见守面祖 ...

  •   从地下戏台回到人间时,雾隐山还没有天亮。
      可山里已经不再是先前那种死寂。
      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都有低低的哭声漏出来。有的是人哭,有的是影子哭,还有的是被铜铃震醒的名字,在墙角、井边、戏台下,一声声喊自己。
      谢阿檀。
      谢宜春。
      谢素娘。
      谢照雪。
      阿柳。
      春娘。
      小蝉。
      那些名字不再被“谢明烛”三个字压住,像从灰里挣出来的火星,细小,却亮。
      青石路两侧的红灯还挂着。
      只是灯罩上的“迎”“归”“嫁”“神”四个字,已经被渗出的黑灰糊掉,只剩一团团看不清的暗痕。
      秦满抱着铜铃跟在谢明烛身侧。
      铜铃已经有了舌,偶尔轻轻响一下,像在确认他仍然拥有自己的声音。
      闻烬生走在另一侧。
      他伤得不轻。
      肩上的红线伤口还在渗血,眼角血痕虽然止住了,脸色却比下地底前更白。可他的步子没有乱,刀也一直握在手里。
      谢明烛看了他一眼。
      “你再流血,就不是守山人,是漏斗。”
      闻烬生脚步微顿。
      秦满仰头看他,很认真地问:“哥哥,漏斗是什么?”
      闻烬生沉默了一下。
      谢明烛说:“一种装不住东西的器具。”
      秦满若有所思:“那哥哥装不住血。”
      闻烬生:“……”
      他低声说:“我回去包。”
      谢明烛收回目光。
      “最好是。”
      这句话落下,路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笑声。
      谢明烛脚步一停。
      那笑声不是从人嘴里出来的。
      是从一盏灭掉的红灯里传来的。
      灯罩内侧,浮着一张很淡的女人脸。脸还不完整,只能看见眉眼,嘴角却微微弯着。
      她很快消失了。
      秦满吓得往谢明烛身后躲。
      闻烬生看了一眼那盏灯,低声道:“归名之后,她们会慢慢找回脸。”
      “慢慢?”
      “嗯。”
      “有人等不了。”
      谢明烛看向谢家老宅的方向。
      “所以守面人才会这么急着见我。”
      闻烬生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她不好对付。”
      谢明烛笑了:“谢家有好对付的人吗?”
      闻烬生没有答。
      秦满小声问:“守面人是坏人吗?”
      谢明烛看着前方那座被红雾围住的老宅,想了想。
      “还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说:
      “但雾隐山最麻烦的,往往不是纯坏人。”
      纯粹的恶反而简单。
      怕的是那些把自己也困进规矩里的人,一边疼,一边守,一边帮着旧东西活下去,还真心觉得自己已经尽力。
      这种人最会说“没办法”。
      谢明烛现在听不得这三个字。
      谢家老宅门口,没有人守着。
      先前那些躲在堂屋里的谢家人,此刻全都跪在院中。
      不是谢明烛让他们跪的。
      是他们的影子还没从地下审台完全回来,身体便像被拖住一般,膝盖贴着地,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谢怀远也跪着。
      他嘴角全是香灰,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看见谢明烛进来,他本能地想开口,却刚动了动唇,就又咳出一口灰来。
      谢含烟缩在廊柱下,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她看见谢明烛,眼里先是恐惧,随即又有一点几乎压不住的祈求。
      谢明烛没看她。
      正堂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内室门开了。
      门里没有灯。
      只有一股很旧的檀香味,混着药气,从里面缓慢地漫出来。
      谢家族老跪在地上,原本灰败的脸忽然动了动。
      他像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地喊:
      “老太君!”
      谢明烛抬眼。
      一只苍老的手扶住门框。
      那手瘦得只剩骨节,指甲却修得很干净,指腹上有常年捻香留下的黄痕。
      紧接着,一个白发老妇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穿一身深青色旧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没有病人的昏沉,也没有将死之人的虚弱。她背脊很直,眼睛很亮,只有左半边脸被一块素白绢布遮住,从额角一直垂到下颌。
      她手里捧着一个黑木匣。
      匣子上贴着封条,封条已经旧到发褐,朱砂字却仍然清楚。
      傩母面。
      院中所有谢家人都把头低了下去。
      谢怀远挣扎着想爬过去,却刚喊出一个含混的“妈”,喉咙里便又涌出香灰。
      老太君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谢明烛身上。
      许久,她开口:
      “你回来了。”
      谢明烛看着她:“你看起来不像病重。”
      老太君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甚至有一点慈和。
      “我要说不病重,你肯回来吗?”
      秦满抱紧铜铃,小声嘀咕:“又骗人。”
      老太君看向他。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微微一动。
      “愿童也回来了。”
      秦满立刻往谢明烛身后躲。
      谢明烛侧身挡住他。
      老太君看见这个动作,眼底神色很复杂。
      “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所有人。”
      “这话我听过很多遍。”
      谢明烛说,“通常说这话的人,最后都是想让我替所有人去死。”
      老太君沉默片刻。
      “你比我想得更像她。”
      “谁?”
      “最初那个谢氏明烛。”
      谢明烛笑意淡下去。
      “我不是她。”
      老太君点头。
      “所以你回来了。”
      这句话很轻。
      院中却像忽然更冷了一点。
      闻烬生向前半步,挡住谢明烛身侧。
      老太君这才看向他。
      她盯着闻烬生看了很久,忽然叹了一声:
      “你还活着。”
      闻烬生眼神冷淡。
      “让你们失望了。”
      老太君摇头。
      “不是失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黑木匣。
      “是害怕。”
      闻烬生神情微变。
      老太君说:“每一代守面人都知道,雾隐山里有一个不会死的祭司。”
      “他记得所有错处。”
      “也记得每个被送走的女孩。”
      “只要他还活着,谢家和秦家的谎,就永远不能算真。”
      闻烬生没有说话。
      谢明烛看着老太君。
      “所以这些年,你知道献祭是假的。”
      老太君没有否认。
      “知道。”
      “知道山神娶亲是假的?”
      “知道。”
      “知道谢明烛是祭位名?”
      “知道。”
      “知道我被谢怀远换进簿里?”
      老太君抬眼看她。
      这一次,她停了很久。
      “知道。”
      院中气息骤紧。
      谢含烟脸色更白,谢怀远趴在地上,满嘴灰,连头都抬不起来。
      谢明烛却没有失控。
      她只是看着老太君,语气很平:
      “所以那只纸人、那封婚书,是你寄给我的?”
      老太君说:“是。”
      “为什么?”
      “因为你必须先看见婚书,才会带着疑心回来。”
      “我若不回来呢?”
      “你会回来。”
      谢明烛笑了一声。
      “你们谢家人倒是都很了解我。”
      老太君低声说:“不是了解你。”
      她看着谢明烛的眼睛。
      “是了解被弃在外面长大的孩子。”
      谢明烛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没了。
      这句话太准。
      准得让人厌恶。
      一个从小被送走的人,收到百年前写着自己名字的婚书,再接到父亲说祖母病重的电话,她会不会回来?
      会。
      不是因为还爱谢家。
      也不是因为渴望亲情。
      而是因为她要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被送走,又为什么被接回。
      老太君利用的不是她的软弱。
      而是她对真相的执念。
      谢明烛说:“你把我叫回来破局?”
      老太君看着她:“是。”
      “也把我叫回来赴险。”
      “是。”
      “如果我破不了呢?”
      老太君握着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你会死。”
      秦满脸色一白。
      闻烬生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老太君却没有躲。
      她看着谢明烛,声音很低:
      “所以我有罪。”
      院中无人说话。
      谢明烛看着她。
      承认有罪的人,并不一定就值得原谅。
      有时候,承认只是另一种更高级的体面。
      老太君显然不是谢怀远那种人。
      她不辩解,不哭诉,也不说“我没办法”。
      可她仍然做了选择。
      把谢明烛召回来,让她走进这套吃人的规矩里。
      谢明烛问:“你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自己不破?”
      老太君低头,抬手解开脸上的绢布。
      谢家人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满吓得闭了一下眼。
      谢明烛没有动。
      老太君的左半张脸,没有五官。
      不是毁容。
      不是烫伤。
      而是一片平滑的、近乎石质的皮肉。左眼没有了,鼻翼没有了,半边嘴角也没有了。像有人把她脸上的一半拓走,只剩空白的底。
      “守面人每守一年,便少一分脸。”
      老太君把绢布丢到地上。
      “我守了四十三年。”
      她声音很平静。
      “守到现在,只剩半张。”
      秦满小声问:“疼吗?”
      老太君一怔。
      她像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问过。
      片刻后,她说:“疼。”
      秦满又往谢明烛身边靠了靠。
      谢明烛看着老太君的脸。
      “谁取的?”
      “傩母面。”
      老太君低头打开黑木匣。
      匣盖掀起的一瞬,院中所有红灯忽然齐齐低了下去。
      木匣里躺着一张面具。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不红,不白,也不像普通傩面那样狰狞。它很安静,眉眼温柔,唇角平直,像一个垂眼看尽山中百年的女人。
      可那张脸太真了。
      真到不像木头,也不像纸。
      更像从某个人脸上完整拓下来的一层皮。
      秦满怀里的铜铃开始发抖。
      闻烬生盯着那张面,眼底冷得像结冰。
      谢明烛也看着它。
      看久了,她忽然有一种错觉。
      这张面在呼吸。
      老太君说:“这是第一张傩母面。”
      “山母原本有脸。”
      “谢家为了让山母承认献祭,把她的脸拓下来,做成傩母面。”
      “后来又把第一个献女的脸描进去,让山母和献女混成一个东西。”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戴上这张面,就能以山母之名,压住所有愿债。”
      谢明烛听明白了。
      “所以你们现在想让我戴。”
      老太君没有否认。
      “你带回了名字,找回了声音,证灯也亮了。”
      “只有你能戴。”
      “戴上之后呢?”
      老太君沉默。
      谢明烛笑了一下:“我会失去自己的脸?”
      “……”
      “然后成为新的山母?”
      “……”
      “再替雾隐山压住这些债?”
      老太君终于开口:“不是替雾隐山。”
      她看着谢明烛,声音沉下去。
      “是替那些刚找回名字的人。”
      “灯能稳一时,稳不了一世。”
      “她们有名,有声,可没有脸。”
      “脸不归,她们就不能真正离开。”
      “你若戴上傩母面,山母会醒,她们的脸会归,她们可以走。”
      谢明烛看着她。
      “代价呢?”
      老太君声音很轻:
      “你会留在面里。”
      闻烬生的刀彻底出鞘。
      寒光一闪,直接劈向那只黑木匣。
      老太君没有躲。
      谢明烛抬手,一把扣住闻烬生的手腕。
      刀锋停在木匣前半寸。
      “别急。”
      闻烬生看她,眼底压着怒。
      “她要你入面。”
      “我听见了。”
      “谢明烛。”
      “我听见了。”
      她语气很平静。
      闻烬生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终究把刀压下去。
      老太君看着他们,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恨我。”
      谢明烛说:“你知道得还挺多。”
      老太君苦笑了一下。
      “可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你说的是不是真话,和我接不接受,是两回事。”
      谢明烛走到木匣前,低头看那张傩母面。
      面具安静地躺着。
      眉眼温柔。
      像极了一个愿意包容一切的母亲。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它不像恶鬼。
      它像慈悲。
      像所有人都可以跪在它面前说:求你救救我们。
      求你戴上。
      求你成全。
      求你做神。
      谢明烛伸手,要去碰面具。
      闻烬生低声道:“别碰。”
      她没有碰。
      手指停在面具上方一寸。
      那张面却忽然睁开了眼。
      秦满吓得差点叫出声。
      老太君也猛地后退一步,像连她都没想到傩母面会在这个时候醒。
      面具的眼睛没有眼珠。
      只有一片空白。
      可谢明烛却清清楚楚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紧接着,她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
      “戴上我。”
      那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
      是从心里。
      温柔,疲惫,像一双冰凉的手抚过她的脸。
      “戴上我,她们就能回家。”
      谢明烛垂眼。
      “你是谁?”
      “山母。”
      “真的山母?”
      “……”
      那声音停了一瞬。
      谢明烛笑了。
      “看来不是。”
      面具眼中的空白忽然晃了一下。
      老太君脸色微变:“你听见什么了?”
      谢明烛没有回答她。
      她看着面具,继续问:“你是山母的脸,还是愿望系统借山母脸长出来的东西?”
      面具没有声音。
      谢明烛唇角冷下来。
      “你和神簿一样,很怕问清楚。”
      面具猛地震动。
      木匣里的红封一条条断开。
      老太君急声道:“别激它!”
      谢明烛没有退。
      “我问你。”
      她声音冷而稳。
      “戴面之后,是山母醒,还是你醒?”
      面具的温柔神色终于裂开了一点。
      像一层画上去的皮,被火烧出卷边。
      谢明烛继续道:
      “你要我戴面,不是为了让诸女归脸。”
      “是为了让我变成新的脸。”
      “对吗?”
      面具剧烈震颤。
      院中红灯轰然亮起,又猛地熄灭。
      谢家人纷纷尖叫。
      谢含烟跌坐在地,谢怀远嘴里灰涌得更厉害。
      老太君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
      她看着木匣里的面具,声音发颤:
      “不可能……”
      谢明烛看向她。
      “你也被骗了?”
      老太君没有说话。
      可她的脸色已经给了答案。
      她守了四十三年的面,竟也不知道,傩母面里残存的不只是山母的脸。
      还有愿望系统借慈悲养出来的另一张皮。
      怪不得守面人每年都会失去一分脸。
      不是她在守面。
      是面在吃她。
      等老太君的脸吃完,它就能彻底醒过来。
      而现在,它盯上了谢明烛。
      因为谢明烛有名,有声,有血,有证灯,还有已经被她抢回来的“谢明烛”这个名字。
      她比老太君更适合做新脸。
      面具忽然从木匣里飞起。
      闻烬生挥刀去拦。
      可那面具像没有实体,穿过刀锋,直扑谢明烛的脸。
      谢明烛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面具即将贴上她的瞬间,她忽然抬起手。
      不是挡。
      而是将神簿举到面具面前。
      “照照你自己。”
      神簿封皮裂开,纸页飞快翻动。
      归名、归声、证灯、愿债,所有被审出的东西同时亮起,像一面由名字和证词拼成的镜子。
      傩母面在神簿前猛地停住。
      面具上的温柔眉眼开始扭曲。
      它看见的不是谢明烛。
      是自己。
      一张没有山母慈悲、没有献女哀怨,只剩贪欲和空洞的脸。
      它根本不是山母。
      它是百年许愿者想象出来的“母”。
      能包容他们的罪。
      能替他们承担价。
      能替他们压住死者的怨。
      能永远温柔地说:没关系,我来。
      谢明烛看着那张扭曲的面,声音冷得像刀:
      “我不戴。”
      “她们也不需要你来替她们长脸。”
      “脸是谁夺的,就让谁还。”
      面具尖叫起来。
      老太君像终于明白什么,猛地抬起头。
      “照面戏……”
      谢明烛看她:“什么?”
      老太君的身体开始发抖。
      “傩戏旧本里有一折,叫照面。”
      “不是给神戴面。”
      “是让面照人。”
      “被照见的人,脸上会显出自己欠下的面债。”
      她忽然笑了。
      又像哭。
      “我守了四十三年,竟然忘了它原本不是让人戴的。”
      “是让人看的。”
      谢明烛看着她。
      “那就开。”
      老太君抬头。
      “照面戏需要第一张脸。”
      “谁的?”
      老太君看着那张傩母面。
      然后,她伸手按住自己那半张空白的脸。
      “守面人。”
      闻烬生皱眉:“你会死。”
      老太君摇头。
      “我早该死了。”
      谢明烛却冷声道:“别又来这一套。”
      老太君一怔。
      谢明烛看着她。
      “我不需要你死。”
      “我要你照。”
      老太君眼里终于有了泪。
      这一刻,她才像一个真正老了的人。
      不是守面人,不是谢氏女长,也不是手握傩母面的老太君。
      只是一个守错了半生、终于发现自己也被旧规矩吃掉的女人。
      她点了点头。
      “好。”
      她走到神簿前,把傩母面捧起来。
      那张面还在挣扎。
      可老太君用自己那只瘦得只剩骨节的手,死死按住了它。
      然后,她把面具反过来。
      没有戴上。
      而是让面朝向自己。
      一瞬间,院中所有红灯同时亮起。
      面具空白的眼里,映出老太君的脸。
      半张有五官。
      半张空白。
      紧接着,那半张空白脸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守面。
      纵容。
      隐瞒。
      召回。
      借祭位破局。
      未阻换女。
      未救童魂。
      每一个字都像刀刻在她脸上。
      老太君痛得浑身发抖,却没有移开。
      谢明烛看着她:“念出来。”
      老太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泪顺着完好的半张脸滑下来。
      她一字一句,慢慢念:
      “我守面四十三年。”
      “知山神娶亲为假,知谢氏献女为真。”
      “知谢怀远换女,未阻。”
      “知谢明烛归山有死劫,仍召。”
      “我不是无罪。”
      “我愿照面。”
      最后四个字落下,傩母面骤然发出一声裂响。
      不是碎。
      是睁眼。
      这一次,面具的眼里不再空白。
      里面浮出一张很淡、很旧的女人脸。
      那张脸温柔,却不再替谁承担。
      她看了谢明烛一眼。
      然后,缓缓转向谢家祠堂的方向。
      神簿自动翻开。
      纸页上浮出一行字。
      照面戏开。
      先照谢氏祖宗。
      谢明烛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她抱起神簿,转身往祠堂走去。
      “好。”
      “那就让祖宗们也照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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